一粒扣,露出锁骨上一条细细的银链子,气质温婉又干练。
陈家仁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几页纸,手里攥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看见他们上来,丽萨站起身笑着伸出手。
“晏小姐,又见面了。”
晏央央握住她的手,凉凉的带着一点洗手液的香味。
“这是方旭东,”晏央央说,“我朋友。”
方旭东看了丽萨一眼,三十出头,大波浪卷发,眼神里藏着一丝风情,有点象香江女星钟楚红。
不过他没伸手,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把椅子拉开让晏央央先坐下。
丽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也很快移开。
茶点很快上来了,虾饺、烧卖、叉烧包、一壶菊花茶。陈家仁把茶杯推到晏央央面前,又看了一眼方旭东,有点摸不准这个穿t恤的年轻人是干什么的。
“方先生在哪里高就?”丽萨试探问。
“花城铁路公安处的一名乘警。”方旭东也没隐瞒。
警察?!
难怪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一些少年气,眼神却沉稳老练。
丽萨点点头也没再问。她把那几页纸从陈家仁手里拿过来,递给晏央央。
“这是我们草拟的合同,你可以先看看。”
晏央央接过低头翻起来。方旭东没看合同,只是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窗外有拖船经过,汽笛拖得很长。江面上波光粼粼,阳光把江水染成碎金。
丽萨看着晏央央翻合同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说道:“晏小姐,你设计的那件旗袍,我一直想问—那枝莲,那个半开的感觉,那片空白你是怎么想到的?”
晏央央抬起头,愣了一下,又下意识看了方旭东一眼。
方旭东没抬头,还在慢悠悠喝茶。
晏央央把目光收回来,想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去过陈家祠,看了明代的青花瓷。缠枝莲在瓶身上走,走一段,停一段。停下来那地方不是空,是水,是雪,是瓷本身。”
丽萨点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晏央央顿了顿,又说:”但最早————是他让我看的。”
她指了指方旭东。
他?!
丽萨的目光转向他,有点意外。
“他去中大图书馆找了一本书给我,”晏央央继续说道,“《景德镇青花瓷》。我之前画旗袍改了好多版,领口那里一直不知道画什么。他说,你看这枝莲,它没开满,没爬遍全身。你要是绣满了,那就不是旗袍就是碎花布了。”
丽萨听着,眼睛亮了一下。
她重新看着方旭东,心里感到惊讶。
一个警察,竟然懂艺术?!
“方先生懂设计?”丽萨试探问道。
“不懂。”方旭东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好看。”
陈家仁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你怎么知道要去找那本书?”
这个
窗外又有拖船经过,汽笛声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这样,我跟车的时候见过一个瓷器展览,”他慢慢说道,“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那个蓝。”
“哦”丽萨觉得他并没有说实话,但也没再追问。
晏央央低头继续翻合同,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方旭东立刻把茶杯放下,凑过去看了一眼。
“怎么了?”
晏央央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写:利华公司享有该系列的独家生产和销售权,那之后呢?如果我不合作了,这个系列还能不能给别人?”
哈
我家央央看来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啊,能看出这帮香江人合同里挖的坑。
陈家仁显然有准备,他和丽莎交换了下眼神才说道:“合同期内不行的,当然期满之后,你可以自由使用你的设计元素,但不能直接复制已经上市的款式,这是行规,条款我们可以写清楚。”
晏央央点点点头,刚准备看下一行,方旭东却接过话茬。
“这个直接复制”怎么界定?”他问道,“比如款式不一样但用了同一枝莲?”
陈家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乘警会问出这种问题。
竟然考虑的这么周密!
丽萨看了方旭东一眼,嘴角弯了弯。
“方先生问得很细。”她说,“这样吧,我们可以加一条:设计元素的版权归晏小姐,利华只拥有合同期内、该系列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权。合同期满后,晏小姐可以用这些元素做任何新设计,只要不和利华已上市的款式完全一样就行。”
方旭东点点头,没再说话。
晏央央把合同翻到第四页,目光停在“报酬与分成”那一栏。
“设计费每系列港币八千元,保底。”她念出来,抬起头看丽萨,“这个保底”是什么意思?”
丽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就是不管你设计的系列卖得好不好,这八千块都给你。一个系列八千,一年两个系列,就是一万六。”
晏央央没说话,在心里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