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把节目单折成扇面,有人干脆站起来,走到墙边靠着,那儿稍微凉快一点。
方旭东赶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没位置,他坐在最后一排。
晏央央站在后台,穿着t恤短裤,后背的棉衫湿透了一块,贴着肉。她盯着幕布缝隙看出去,评委席上那几个穿短袖衬衫的中年人正在喝水,神色平淡地看着台上模特的表演,看不出丝毫波澜。
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下午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恰好落在裙摆那枝半开的蓝莲上,青花的温润质感在光线下隐隐流动。
晏央央看着那抹熟悉的蓝,忽然有些不敢再看。
“三号准备。”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的夹板写着顺序。
一个模特拿起旗袍穿上,拉链缓缓拉到腰侧。她转过身,朝晏央央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晏央央想说点什么,喉咙发干,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好。”
幕布掀开又落下,那枝蓝莲从她眼前消失了。
观众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惊艳的安静,是愣住的那种安静。
四台落地扇还在转,嗡嗡嗡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台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走出来了,没有织锦缎,没有金线绣,没有凤凰牡丹。
只有一片白,和一枝从下摆探出半身的蓝莲。
模特走动时,花茎在开衩处若隐若现,像鱼游进深水。
有人咳嗽了一声。
评委席上,一个穿白的确良衬衫的中年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晏央央站在后台,本来天就热,现在她小脸通红,手心全是汗。她攥着那块参赛证,塑料外壳被汗浸得发滑。
“不象旗袍。”有人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后台安静她听见了。
另一个人说:“像睡衣。”
睡衣?!
我设计的是旗袍啊
不过她没回头。眼睛盯着幕布缝隙,看着台上模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走到尽头,转身,走回来。
模特的表情很平静,步子没乱,走到幕布边时还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幕布落下,掌声稀稀拉拉。
她听见评委席那边有人说话:“三号什么来头?”
“美院的,大二学生。”
“哦,原来是学生作业。”
晏央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把参赛证攥得更紧了一点。
后面的作品一件一件上台。珠绣晚装,香云纱改良旗袍,绣满了凤凰的曳地长裙。每出一件掌声就响一轮。
有记者站起来拍照,闪光灯啪啪地闪。
方旭东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他旁边有个摇蒲扇的老头,每出一件珠绣就“嚯”一声,蒲扇摇得快一点。
他没出声,眼睛一直看着台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已经下去了,但好象还在那儿。
结果出来时,三件获奖作品被请上台,领奖的人笑得露出牙齿。
主持人念评委点评:“华美富贵,富有东方气韵。”台下的掌声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
优秀奖念了五个名字,没有三号。
晏央央听完,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她默默从脖子上摘下参赛证,塑料外壳上的汗已经干了,留下几道白印子。
她将参赛证折了两折,塞进画夹最里层。
随后,她把那件青花瓷旗袍细细折叠好,装进塑料袋再放进自己的旅行包里她一个人走出第七馆时,门口的热浪扑过来,比馆里还闷。
天边有一点点朝霞,红里透着灰,像烧过的纸灰。
阿东呢
他在哪?
不是说今天要来看比赛吗?
晏央央四处张望,眼里有些失落。
“嘿央央。”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方旭东笑着向她走来,晏央央眼框一红,跑了上去有一肚子的话想对他说。
“来,先吃根冰淇淋,看你热的。”
晏央央这才注意到,方旭东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
“谢谢。”晏央央笑了,眉眼弯弯。
接过冰淇淋抿了口,一股透心凉,刚才的烦躁、委屈,似乎也跟着淡了许多。
方旭东顺手接过她肩上沉甸甸的旅行包,两人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沿着树荫慢慢散步。
不知不觉来到公园的湖畔边,这里正盛开着荷叶。
湖水很清,湖水映着蓝天白云,荷花开得好美,微风吹过,荷花微微点头。
晏央央站在湖边,看着湖面上的荷花,抬手随意拂去额前被风吹乱的秀发,微风吹过,带着荷叶的清香,这一刻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方旭东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姑娘,说道:“是不是感到有些沮丧?”
“恩。”姑娘很坦诚:“特别是宣布获奖名单那一刻,我辛苦了快两个月的作品,竟然连纪念奖都没有,我当时的心情难过极了,有点想哭阿东。”
姑娘说着转过来看着方旭东。
“或许,评委们说的对,那就不是一件旗袍,你看,没有盘扣、没有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