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已然忙活起来,便打了声招呼先回厂子,厂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处理。院子里只剩下方旭东和晏央央,安安静静地守着。
“这是开春用板蓝根叶子沤的土靛,要埋在地下发酵三个月才成。”李秀兰一边解释,一边掀开另一个矮罐,淡黄色的液体泛起细密酒花。
“这是去年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刚好能“醒”开靛色。”
李秀兰拿起木勺,舀了一勺土靛放进杉木桶,兑上晾好的井水又倒进半碗米酒,双手握住长木棍,顺时针慢慢搅动。
方旭东连忙拿出挎包里的相机开始拍照,现在兜里有钱所以也不用考虑买胶卷、洗照片钱,背着相机走哪拍哪。
“小伙子,这搅靛的活儿有啥好拍的?”老人一边搅动一边笑着打趣。
“李师傅,你这是一门手艺,从某种程度上说更是艺术。”方旭东边拍边说道:“国家应该保护、传承下去!”
“传承?现在的年轻人谁学这个?跟不上时代喽
“”
李秀兰嘴上说着,手里却没停止,桶里的水渐渐变成浑浊的灰蓝色,细小的泡沫在液面浮浮沉沉,象极了青花瓷上未干的釉彩。
“得养。”他放下木棍把桶盖盖严,“让靛和酒慢慢融,急不得。”
晏央央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桶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桶盖,时不时伸手想掀开看,又硬生生忍住。
方旭东则和老人闲聊。
阳光从老榕树的枝叶缝隙漏下来,在桶盖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风一吹光斑轻轻晃动。
他好奇地问起公社染坊的事,还拿出一个小本本记录。
过了一个小时,李秀兰把那匹丝麻混纺布缓缓浸入桶中,双手在布面轻轻按压、揉搓,让布料每一寸都充分吸收染液。
几分钟后捞出来时,布竟是黄绿色的,软塌塌地挂在竹杆上,晏央央刚要说话,就看见那黄绿色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慢慢氧化成浅蓝,象雨后初晴的天空。
“还要再染。”李师傅没等她问,就把布又浸回桶里。
这样反复浸染了五六次,每次捞出来晾一会儿,颜色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沉。
最后一次捞出来时,布上的蓝已经无限接近画册上的釉蓝,沉静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度,不是市面上那种浮在表面的鲜艳,而是像从布料里透出来的,有质感、有层次。
李秀兰把布挂在院中的竹杆上,让它在阴凉处自然氧化,风一吹,布片轻轻摆动,蓝色在光线下忽明忽暗,竟真有了青花瓷上的釉光感。
“哇成功了!”姑娘兴奋地雀跃。
“还没有。”李秀兰却说道:“这色不是一次能成的,得染七八回,每回养的时间不一样。今天恐怕干不完,明天再染两遍,色就定住了。”
既然现在没什么事,方旭东就决定和老人告辞,骑着自行车带姑娘向城里去。
路上,方旭东发现坐在后排的姑娘有些沉默,就问道:“央央,想啥呢?”
“我在想一个问题。”
“恩?”
“我很喜欢这种布料颜色,如果以后我想再设计类似的青花瓷颜色的服装,但我不会染色工艺,我还得找李师傅。”
“是这个问题,所以你?”
“我想拜李师傅为师,把这种民间传统工艺学会!”姑娘说出自己的想法。
“怎么,晏设计师,将来不仅会画图,剪裁,还要会亲手染色和制作?”方旭东调笑道。
“讨厌!”姑娘嗔了句,随即很坚定地点点头:“恩!香奈儿那样!所以阿东,下午我就不能陪你玩啦,我还想到李师傅那里去看看。”
“没关系,我陪你去。”
“你一个男孩子,看着这些扎染工艺,不觉得闷吗?”姑娘反问。
“我可以看你呀
”
于是两人在城里找了个餐馆随便吃了点东西,方旭东又带着晏央央回到村子里,直到下午夕阳西下,才返回城里。
两人一块去看了一场很有名的电影,谢晋执导,姜文刘晓庆主演的电影《芙蓉镇》。
晚上回到方旭东的家里,老妈和姐姐也都回来了,方旭娟上下打量晏央央,心里也不得不感叹。
弟弟眼光确实不错,这姑娘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有脸蛋,更重要的是一种书卷气!
这种气质,自己似乎没有,自己的那帮小姐妹好象也没有。
哎
到了晚上十点就要休息,赵红霞让晏央央就住家里。
“央央,你住东伢子的房间,让东伢子回单位宿舍住,你一个姑娘家住在外面招待所,有点不放心。”
呵
直接把从家里赶走?
方旭东有点不乐意,不过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晏央央也有点害怕自己一个人住旅店,长这么大还没单独在酒店住过呢。
住在家里安全,于是就答应了。
“我给你收拾床铺,换成新被子。”赵红霞风风火火进屋收拾去了。
既然家里没自己什么事,方旭东就骑车准备回单位宿舍,说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