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的水花落在她裙角,如撒了把碎银,水花里还有细小的水珠,落在裙角的绣花上,像缀了些小珍珠。
这些锦鲤是家父从杭州西湖引进的品种,背鳍上有金色斑纹,游动时如水中火焰,尾鳍展开时似凤羽,为沉寂的豆腐堰添了几分生气。
家父曾说,这锦鲤名为“火麒麟“,寓意火旺家兴,如今看来,竟似在映照她与汪大爷枯寂的生活中燃起的新希望,希望虽小,却在水中游动。
“当年我与你大哥求子,走遍千山万水,“她声音不大,却被风送到堰边每个人耳中,风带着堰塘的水汽,湿润了她的眼角,有一滴水珠落在嘴角,是咸的。
“从峨眉山的尼姑庵到青城山的道观,喝的药汁能装满一缸。青城山的道长曾说,求子如养鱼,心躁则水浊。如今才知,有些事如堰塘养鱼,急不得,也怨不得。
她望向老渔猫子,老人眼中的锐利渐渐软化,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更深,像堰塘底的裂纹,那是常年水下劳作留下的痕迹,额头上的皱纹像水波纹,一道叠一道。
“您老这辈子水里来水里去,可知堰塘最忌贪心?网眼太密,连鱼苗都捞尽,往后还有何鱼可捕?正如求子心切,反失了夫妻情分。
老渔猫子捏着烟杆的手一颤,烟锅掉在草地上,烟灰散了一地,像撒了把黑沙,烟锅滚了几圈,停在黎杏花的脚边。
家父走上前,递过一本线装水文笔记,封皮已磨得露出纸芯,上面写着“堰塘志“三个字,字体苍劲,像被水浸过。
“老叔,这是你父亲当年记的'堰塘养护要诀',第三页写着'留三分水,养七分德'。
汪家老三突然蹲下身,捡起笔记上掉落的纸片,那是家父抄录的《养鱼经》,边角画着稚拙的鱼纹——那是我哥五岁时的涂鸦,如今墨迹已淡,却依然清晰,鱼纹旁边还写着“大鱼吃小鱼“五个歪歪扭扭的字,字里行间还有我哥流的墨水渍。
老渔猫子接过笔记,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纸页薄如蝉翼,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泥垢,忽然长叹一声:“罢了是我老糊涂了。当年我爹在堰边刻'渔不捕尽',我却磨了去,如今才懂,留不住鱼苗,便留不住活水。
他望向豆腐堰,水面上锦鲤正追逐嬉戏,阳光洒在鳞片上,宛如撒了一把碎金,“就像留不住岁月,也留不住人心,年轻时总以为抓住的越多越好,到老了才知道,松开手,反而能留住些什么。
夕阳西下时,汪家兄弟默默离开。
家父望着他们的背影,对黎杏花说:“你那番话,比我讲十遍规矩都有用。
黎杏花望着水中锦鲤,想起昨夜梨树下的月光,忽然明白:真正的通达,不是战胜流言,而是在流言中守住本心,如同堰塘守住活水,终能迎来锦鲤畅游。
此时一尾锦鲤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在她裙摆上留下淡湿的痕迹,如同岁月留下的印记,虽不完美,却透着生机,痕迹很快就会干,但那一刻的湿润是真的。
她想起多年求子路上,那些苦涩的药汁、冰冷的石阶、旁人的白眼,如今都化作了此刻堰塘的粼粼波光,映照着她不再憔悴的脸庞,脸庞上有了些血色,是堰塘的阳光晒的。
那些药罐里的苦涩、蒲团上的疼痛,竟成了此刻心境通达的基石,如堰塘底的淤泥,看似肮脏,却滋养着新生的希望。
春末梨花落尽时,黎杏花在豆腐堰边种下一排垂柳。
汪大爷扛来锄头,每挖一锄都格外小心,汗水浸湿了他靛蓝的布衫,布衫上的补丁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补丁是黎杏花亲手缝的,针脚细密。
“当年不该让你受那些委屈。
黎杏花将柳枝插入土中,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泥土中还混着去年的草根,草根已经腐烂,变成了肥料。
“当家的,你看这柳树枝条,看似柔弱,却能扎根水底,经得起风浪。
她想起家父说过,柳树根系能固水土,正如人心需要坚韧才能抵御风雨,而宽容则如堰塘的活水,能滋养被流言干涸的心田,树根在水下蔓延,看不见,却支撑着整棵树。
那些垂落的枝条,日后将如帘幕般遮蔽堰塘,为锦鲤提供荫凉,正如她与汪大爷的感情,历经风雨,终将枝繁叶茂,枝条拂过水面时,会荡起涟漪,像在说话。
家父路过时,指着柳树下的石凳:“这是我特意让人凿的,你看凳面刻着'心宽鱼自肥'。
五个字笔画间还留着凿痕,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如同历经岁月却愈发通透的道理,凿痕里还填着红漆,虽已褪色,却仍能看出是红色。
汪二爷提着酒坛走来,酒坛上贴着“女儿红“的标签,标签边缘卷了起来,身后跟着汪家老三,手里捧着刚捞的鲫鱼,鱼鳞在夕阳下闪着银光,鱼鳃翕动着,水珠滴在草地上,如落雨,水珠滚进了草缝里。
汪家老三低头搓着手,脸上带着歉意:“嫂子,以前是我们浑,总以为堰塘是自家的“
他忽然抬头,望着黎杏花,眼眶泛红,“其实我们“话未说完,却已红了眼眶,转身将鲫鱼递给黎杏花,鱼身上还带着堰塘的水温,温热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太阳。
那天傍晚,豆腐堰的炊烟与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