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邻镇石匠行会的秘术;
他气得浑身发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平日里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与委屈。
但对方来势汹汹,还带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外乡人,有邻镇的乡绅,有县里的记者,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他们在石场中央搭起高台,扬言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老矮子的“真面目”。
父亲得知此事后,立刻赶到石场。
他作为长生居石工队的领头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站出来为老矮子说话,条理清晰地陈述老矮子的学艺历程,拿出他历年练习打眼的石料作为证据;
可对方根本不听解释,副会长推了推金丝眼镜,傲慢地说:“空口无凭,只有当众比试才能证明清白,否则就是心虚。”执意要按他们的规矩办事。
老矮子被逼无奈,只好拿起钢凿,走向那块早已准备好的花岗岩。
他的手微微颤抖,不仅是因为紧张——面对这么多围观者,还有行会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更是因为内心的委屈与愤怒,像有团火在胸中燃烧。
当第一锤落下时,原本熟悉的手感似乎变得陌生起来,钢凿像是不听使唤,在石面上滑了一下,留下一道歪斜的痕迹。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阵阵嘘声,邻镇石匠行会的人更是露出得意的神情,副会长甚至开始向周围的人介绍他们行会的“独门秘术”,暗示老矮子的手法不过是拙劣的模仿。
但老矮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矮大娘在一旁鼓励的笑容,想起她为自己缝制的护腕,想起她深夜端来的热茶;
想起自己无数个日夜的刻苦练习,那些被钢凿磨破的手掌,那些在月光下钻研的夜晚;
想起父亲的教导,说石工要“心诚于石,石必应之”。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得坚定,如同磐石般沉稳。
手中的钢凿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落在石料上,一下又一下,动作行云流水,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像是在演奏一首石工的赞歌。
他先在石料表面轻轻凿出定位点,如同画家勾勒轮廓;
然后根据石料的纹理走向,调整钢凿角度,从三十度到四十五度,恰到好处;
每一次敲击都控制着力道,让凿痕均匀且深度适中,像是在为石料按摩。
随着不断的敲击,碎石飞溅,如同绽放的火花。
一个完美的尖窝眼逐渐成型,呈现在众人眼前:大小均匀,深浅适度,边缘光滑,与周围的石面融为一体,仿佛是天然形成的一般。
然而,邻镇石匠行会的人却不肯罢休,他们鸡蛋里挑骨头,说这眼子的角度与他们的秘术相差毫厘,定是老矮子心虚故意为之。
他们以老矮子“偷师学艺”为由,强行带走了老矮子,说要带他回行会接受审判,实则是想将他扣押起来,让长生居石工队群龙无首。
矮大娘得知消息后,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想要阻拦,她瘦小的身躯挡在行会众人面前,像一堵顽强的石墙。
可对方人多势众,一个汉子粗暴地将她推开,她单薄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倒在地,手肘被地上的碎石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即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她却顾不上疼痛,泪水夺眶而出,无助地看着老矮子被带走,嘴里哭喊着丈夫的名字,声音嘶哑而绝望。
长生居的村民们愤怒了,血脉里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他们自发组织起来,拿着锄头、扁担,聚集在村口,准备前往邻镇,要回老矮子;
父亲作为村里德高望重的匠人,也站出来带领大家,他虽然反对动武,但也绝不能容忍自己的人被如此欺负。
一路上,众人浩浩荡荡,脚步声、呼喊声震得山路都在微微颤抖。
旗帜在风中飘扬,上面写着“还我匠人公道”六个大字,是我连夜写就的,墨迹未干却透着坚定的力量。
而此时的老矮子,在邻镇石匠行会里,面对种种莫须有的指控,始终挺直着脊梁,坚称自己的技艺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是用汗水和泪水浇灌出来的果实,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
他详细地向众人讲述自己十八年学艺的艰辛历程,从一开始连钢尖都装不进尖窝眼,被师傅责骂,被同行嘲笑;
到后来如何在矮大娘的鼓励下,日夜钻研石料特性与打眼技巧,手上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染红了多少块石料;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字字铿锵,像是钢凿敲击在坚硬的花岗岩上。
在行会的“审判”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矮子的命运,以及长生居石工队的声誉,都悬于一线;
行会的长老们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
台下的围观者议论纷纷,有同情老矮子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老磨子听闻消息后,也拖着年迈的身躯赶到了邻镇。
他已经多年不怎么出门,腿脚早已不便,是雇了辆牛车赶来的;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挪进审判现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他走到场地中央,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