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啦沙啦”
打磨声再次响起。
他拿起石英砂岩,对最后几块尚未完工的船壳板进行着极其细致的边缘抛光和微调。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随着最后一块木板的边缘被打磨得平滑如镜,王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他站起身,沿着沙滩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木材数组缓缓走了一圈。
主龙骨、不同曲率渐变的圆柱形肋骨毛坯、上百块厚薄一致的船壳板
王昊挨个检查了一遍,遇到个别表面稍微有些粗糙的地方,便随手拿起扁凿和砂石稍微修整、打磨一下。
当这一切全部确认无误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
热带海岛的太阳毒辣地悬挂在正当空,将沙滩烤得尤如一个巨大的蒸笼。
“昊哥!开饭了!”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吆喝。
马白顶着两片巨大的笆蕉叶遮阳,手里端着那口沉甸甸的纯铁大锅,满头大汗地小跑了过来。
“今天运气不错,掏到了一只大龙虾,还有几个手掌大的鲍鱼,全让我给炖了!”
马白将铁锅放在阴凉处,掀开盖在上面的大树叶,一股极其浓郁鲜甜的海鲜浓汤味瞬间弥漫开来。
“辛苦了。”
王昊走过去,在海水中随意洗了洗手上的木屑,两人便席地而坐,拿着自制的木勺和木碗,在这堪比顶级造船备料场的旁边,大快朵颐起来。
而此时,演播大厅内。
看着屏幕里正在安静吃午饭的两人,主持人陆明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之前那一连串的工业级数据暴击,依然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陆明搓了搓手,满脸期待地看向连接数屏幕。
“曹老,现在医疗队也测过了,王昊选手不仅图纸完美,连这纯手工处理的木材,在硬度、精度和探伤上都达到了工业级的顶级标准!”
陆明激动地发问。
“现在可以说是真正的万事俱备了吧?吃完这顿午饭,他是不是就可以正式动工,开始拼接龙骨、搭建船体了?”
然而。
出乎所有人和陆明的预料,连接数画面中,恒曹老脸上的狂热却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拼装?”
曹老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陆明啊,你们把造船这门工业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木板和龙骨确实处理得完美无缺,但在开始拼接之前,这小子还面临着一个横亘在他面前、宛如天堑一般的大难题!”
听到大难题这几个字,演播大厅里的所有人,包括直播间的上亿观众,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什么大难题?”
陆明惊愕地问道。
“材料不都已经做好了吗?”
曹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屏幕里那些被王昊打磨得极其完美的圆柱形肋骨毛坯。
“我问你们,那些肋骨毛坯现在是什么型状的?”
陆明看了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
“圆柱形的啊,虽然粗细不一样,但整体是直的啊。”
“这就对了!”
曹老重重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
“但船的船舱是u型和v型的!”
“直的木头,怎么可能贴合流线型的船体外壳?!”
曹老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指问题的内核。
“所以!在拼接之前,他必须完成造船工艺中最暴力的一步:肋骨压弯定型!”
听到这个专业名词,身后的高个子小张博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主动凑到了麦克风前,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绝望开始科普。
“各位观众!”
小张博士推了推眼镜,表情极其严肃。
“大家要知道,刚才医疗队测出来的数据,这木头的里氏硬度高达 hl 680!这硬度已经堪比某些软金属了!”
“在现代的造船厂里,我们要把这种硬度、这种粗细的硬木压弯成特定的流体力学弧度,那是极其恐怖的大型工业流水线作业!”
小张博士拿起白板笔,快速地画了一个现代工厂的草图。
“首先,要把这些直木头放进高压蒸汽箱里,用几百度的高温蒸汽蒸煮,把木质纤维软化!”
“然后,要趁着木头还没冷却,几台重型起重机同时发力,把它吊上专用的定型模具!”
“最后,还要动用几十吨、甚至上百吨出力的巨型液压机,硬生生地、极其缓慢地把它压弯到图纸上规定的弧度,再用巨大的钢制卡箍死死固定住,直到它彻底冷却定型!”
小张博士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绝对力量!需要毫厘不差的曲率控制!如果受力不均,或者温度不够,这种硬度的木头在弯曲的过程中就会咔嚓一声直接崩断报废!”
“而王昊有什么?!”
小张博士指着画面里那个正在啃着龙虾腿的男人。
“他连个蒸汽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