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昂在这艘名为“镀金老藤壶号”的武装商船上度过的第二天。
此刻,他正半依在甲板的围栏上,百无聊赖地眺望着无尽之海。
今日海面,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但李昂的心情却并不平静。
准确地说,是他的胃不平静。
“呕一—”
李昂大半个身子探出了甲板栏杆,对着蔚蓝的大海发出“深情”的干呕。
“该死的————”李昂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抓着护栏,甚至都没有力气站直身子。
在费伦,晕船本应与人的体质属性挂钩的。
李昂也一直对此坚信不疑。
但直到他满怀雄心壮志、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无情的现实才给他上了一课:
简单来说,虽然他体质过关,但他的感知跟不上船身摇晃的节奏,导致身体的平衡系统严重脱节。
“喝点水吧。”
一只白淅的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水囊。
是安娜。
她就站在李昂的身边,轻轻拍打着李昂的后背,眼中满是关切,但嘴角却偷偷上扬。
她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高大威猛的男人,在海上竟然会露出如此虚弱的一面。
李昂接过水囊,没有尤豫,直接猛灌了几口,还顺便给自己洗了把脸。
感受到冷水的刺激,他才勉强找回了一点平衡感。
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他长叹一口气,这么难熬的日子还他妈有四天!
这还是在商船全速前进且一帆风顺的前提下。
中途万一碰上坏天气,又或者遇上不长眼的海盗,行程可能还要耽搁更久。
“实在不舒服的话————”安娜看了眼头顶的烈日,小声地建议着:“要不,我们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会吧?”
“不去,这里挺好的。”
李昂擦了擦嘴角,斩钉截铁地答道。
他宁愿趴在甲板上将胃全部掏空,也不愿回到那个位于楼区、装有“恒定平衡法阵”的豪华套房。
这艘商船大致分为三个局域:
甲板上层的楼区,那是船长室和供权贵们休息的豪华套房所在的地方。
接着是甲板下层的统舱,这里挤满了狭窄的大通铺,大部分水手以及普通的旅客都只能住在这里。
至于统舱再往下,则是这艘商船的命根子一一货仓了。这里的入口被守卫严加看管着,任何旅客都不能靠近。
至于李昂为何死活都不愿进特等套房,这事还得从安娜身上说起。
这位大小姐,刚一踏上商船,就毫不客气地租下了一间拥有海景的双人豪华套房。
其出手之阔绰,就连见过大世面的船长都呆愣了几秒后,才匆忙地俯身接过钱袋。
于是,从那天开始,一个流言就在船上不胫而走——《贵族小姐与她包养的战牧情人》
现在两天过去了,路过甲板的行人还是会忍不住向李昂投来混合着嫉妒与鄙夷的眼神。
躲在阴凉处歇息的水手们,也看着李昂的背影,在那指指点点:“看见没?就那个大块头。”
“看着人模狗样,长得也挺壮实。没想到却是个吃软饭的。你看他那身秘银链甲,不知是委曲求全了多少次才换来的。”
“能吃软饭也是人家的本事!给你你不吃?”
“就是!能把那贵族小姐拿捏住,肯定在某方面有过人之处————”
甚至连一位头戴贝雷帽、同住在艉楼区的老绅士,也用一种看“种马”的眼神打量着李昂,然后转过身偷偷感慨一句“伤风败俗。”
在这种大环境下。
纵使李昂的脸皮再厚,也无法做出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安娜回房间休息这种事。
“我哪也不能去。”
李昂紧握着腰间的神象,目光坚定且虔诚:“这是吾主对我的考验一呕!”说着,他便又将脑袋伸出了栏杆外。
就在此时。
“战争牧师也会晕船吗?”
一道轻浮的声音从甲板的另一边传来。“那阁下碰到海战该怎么办?”
李昂擦了擦嘴,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花哨但磨损严重的丝绸衬衫,怀里抱着把花了漆的鲁特琴的人,正笑着向李昂打着招呼。
李昂认得那人。
或者说吟游诗人就没几个正经的。
从他们刚上船,那家伙的眼珠子就恨不得长在安娜身上。
但自从昨天下午,他亲眼见识到李昂对一个试图偷窃安娜的盗贼进行“物理教化”后。
他的眼神就变得清澈多了。
从此,他再也不敢多看安娜一眼。反倒象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李昂,美其名曰“要查找英雄史诗的灵感”。
说是“英雄史诗”,但李昂总觉得自己身上的那些流言蜚语,指定与这诗人脱不了关系。
见李昂没理会自己,卢卡斯自来熟般的靠了过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船头:“看那边,咱们那个大胡子船长又在做法”了。”
李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