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焦尾琴被毁的缘故,所以这本该普天同庆的万寿节,终究在一片压抑与惊惧中草草收场。
宫灯未熄,宴席未尽,文武百官与后宫妃嫔却已匆匆散去。
焦尾琴——此等千年传承的礼乐重器,像征文脉正统与天命所归,现如今,它竟在皇贵妃柳清漪的指尖轰然崩断……此事非同小可!
虽说李乾坤已将皇贵妃柳清漪贬为庶人,幽禁冷宫,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这不安,说不准是惋惜国器,还是怀疑真相,亦或者是其它什么……
……
……
午夜时分,龙榻之上,锦衾微动——刚入梦不久的李乾坤,忽闻一声凄厉的娇呼声划破寂静!
“啊——不要!”
只见贵妃小桃花猛然从梦中惊坐而起,双目圆睁,额上冷汗涔涔,面上满是惊恐之意。
而后,她未及思索,便一头扑进身旁皇帝的怀中,浑身颤斗,如受惊的小鹿。
“怎么了?”被惊醒的李乾坤眉头微蹙,声音尚带睡意,却仍抬手轻抚她的脊背。
“皇上……臣妾……臣妾做了噩梦!”
小桃花哽咽着,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声音颤斗,
“梦里,臣妾的手没有被划破,指尖完好无损,于是便依约抚琴献《凤求凰》!”
“可弹到‘凰兮归止’那段,琴弦骤然断裂!”
“焦尾琴……竟在臣妾手中毁了!”
“满殿哗然,陛下您龙颜大怒,斥臣妾不敬,贬臣妾入冷宫……”
“醒来时,心还在狂跳,仿佛那梦……就是真的!”
…………
她说罢,轻轻啜泣,指尖紧紧攥住李乾坤的寝衣,仿佛生怕一松手,便被抛入那梦中深渊。
李乾坤凝视着怀中人,眸光微动。
知晓小桃花究竟是个什么成色的李乾坤,当然知道,她现在所言,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引导之辞罢了!
而后,故作不知这些的李乾坤,仿佛真的被引导了一般,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的轻叹了一声道:“小桃花如此良善,心地纯澈,竟还为他人之过自责!在这尔虞我诈、步步惊心的深宫之中,你这般赤诚,如何能活得下去啊?”
“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小桃花仰起脸,眸子水润,似是带着几分天真与不解之情的轻轻反问道:“难道……这宫里还有人会害臣妾不成?”
微顿了下后,小桃花继续开口说道:“况且,今日琴断,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李乾坤闻言,故意沉吟片刻,仿佛真被她言语牵引,陷入思索。
良久之后,李乾坤缓缓道:“意外?可朕细想之下,却觉得处处透着古怪——焦尾琴历经多朝,从未断弦,怎偏在今日就断裂了呢?”
象是起了疑心一般的,李乾坤目光渐冷:“柳清漪抚琴多年,指法纯熟,断无可能因力道失控而毁琴,除非……有人在琴上做了手脚,然后再故意推人上前,让她背负毁器之罪。”
小桃花垂眸,指尖轻轻绕着发梢,似不经意道:“可臣妾听皇后姐姐说,是柳姐姐心浮气躁,才致琴毁!难道……皇后也会看错?”
“皇后?”李乾坤故意冷笑一声,但却并未再多说什么。
而小桃花,眼见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言语,只是依偎在李乾坤的怀中,享受着李乾坤无意识的抚摸。
……
……
“皇上,奴才已命人将焦尾琴残骸细细查验了三遍,不敢有丝毫疏漏。”
太监总管王德全跪伏于地,声音低沉而凝重,手中捧着一方锦盒,盒中正是那断裂琴弦与残损的琴身碎片,
“经内务府老匠人反复比对,此琴……根本不是真正的焦尾琴!”
“其内核材质,只是一块酷似原版之琴的残木,其馀部分,却是经药水浸泡、火烤定型的木块,其外表虽与原琴无异,甚至纹理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质地松脆,根本就经不起重力滚拂!”
“尤其是那根主弦,乃是用‘寒蚕丝’混入‘金缕线’编织而成——此法虽可令琴音初时清越,却极不耐久,一旦遇力过猛,极易崩断!”
“奴才斗胆断言,此琴自制成之日起,便注定会在某一日断裂,只看是谁的手,成了那‘断弦之人’!”
…………
承明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李乾坤的脸色阴晴不定。
只见他缓缓起身,踱步至锦盒前,俯身凝视那断裂的琴弦。
“所以……”李乾坤声音低沉道,“这并非意外,而是早有预谋?朕的寿宴,国器当堂毁裂,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回皇上,千真万确,是人为的!”王德全叩首,语气斩钉截铁。
李乾坤闻言,眸光骤冷,如寒潭深水。
他缓缓闭目,似在回忆那日柳清漪抚琴时的神情。
“人为的?”良久,李乾坤轻喃一声,随即冷笑道,“那……谁会做这件事?谁有这胆子,置换国器,陷害皇贵妃,还敢在万寿节上行此逆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