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
一袭墨衫的身影踏入衙门门坎,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长刀,却摸了个空。
他本想来衙门库房里换一把好刀,
可今日衙门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往日里怕他怕得要死的同僚们,看向周正,眼神欲说还休,互相交换着眼神,象有话要说。
周正看向老温,只见中年的汉子苦笑一声,并未说话。
“怎么了?”
周正的话音落下,一个同僚拱手踏前,肥嘟嘟的肉脸上,满是苦涩。
李三阳,城北捕头,在刘典吏失势后,这厮马上抛弃了刘典吏,并以身作则,将他在城北的黑产全部抛弃,
不得不说,是个极聪明的人。
也因如此,周正与陈正崖也懒得动办他的心思。
总得有人办事儿。
“周兄弟,有些话不得不跟你说了。”
李三阳端详着周正的表情,脸上的苦涩越深。
“你这次可算是害苦了我们啊衙门里哪个同僚不是有家有业您往后,最好还是多悠着点儿”
周正眉头缓缓皱起。
陈正崖自内堂走出,宽阔方脸满是凝重。
“他不敢跟你说,还是我说吧。”
陈正崖的脚步站定。
“昨天夜里,李县令的亲笔,县中治安越来越差,青竹帮嚣张到敢当街杀人,是衙门捕快的失职。”
“从今天开始,俸禄全部停发,直到将青竹帮全部抓获归案,俸禄才正常发放。”
陈正崖微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他知道周正与李家这几日闹得很僵,
他也很想支持周正,谁会看这群粮食贩子炒作粮价心里能顺?
但李县令,毕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随便一手,够他们难受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嘿嘿嘿嘿嘿”
李三阳欲言又止,尴尬地用胖手挠着脸颊,
什么叫将青竹帮的恶徒抓捕归案?
最大的恶徒正站衙门门口呢,谁敢抓?
谁还不知道青竹帮和周正的关系了这分明是借着这事儿,想让周正服软呢。
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见气氛合适,李三阳这才笑呵呵地开口。
“其实吧,这不算大不了的事儿,虽说小人的生意不做了,但也攒了点闲钱,衙门的俸禄嘛,三瓜俩枣的,不要也罢。”
他细细端详着周正的表情。
“就是今儿个咱去买粮食,城南城北城西城东十多家粮铺,没一家卖给咱的,就说卖完了,咱也没办法,总不能明抢不成?”
李三阳拍了拍自己的大肚,有咚咚的水声。
“呵呵呵,没了俸禄还好,要是粮食断了人总得要吃饭的嘛周兄弟,您看这事儿”
周正揉着眉心,试图把眉宇间的戾气揉散,
“行了,我会解决的。”
“哎——有周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三阳笑得脸都要僵了。
周正扫视一眼,望向衙门里神色各异的几人。
李家的这一手儿,果真恶心。
单单一句话,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李三阳这厮之前捞了不少银两,看不上俸禄的三瓜俩枣,并不代表其他人不需要。
像老温呢?一穷二白的中年男人,
家中还有生病的闺女,俸禄对他是不可缺少的一笔。
更何况连粮食都不卖给衙门的人
吃什么?喝什么?
“没事,别着急,”
老温拍打着周正肩膀,
“家里的粮食够撑个三五天的,实在不行,我跟汝汝去你家蹭饭嘛…哈哈”
中年人的演技明显不行,任谁都看得出老温是在强撑,但他没得法,
自己作为身外人都被针对成这样,周正的压力只会更大。
“行了,别担心我们,”
陈正崖也踱步而来,笑容平静温和。
“好好搞,有什么困难就说。”
话虽如此,然陈正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事儿太大,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
“呵呵呵,呵呵呵”
李三阳左凑右凑,也想上前去拉拉关系,但想到自己与他并没有那么熟悉,讪讪的收回了手,
笑容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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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库房领了新刀,
周正与老温拔步上街,
脸色愈发阴戾,
今日,粮铺并没有涨价,反而关门大吉。
有百姓凑到粮坊的牌匾下询问,伙计不耐烦地像驱苍蝇似的。
“去去去,说了没粮食了我怎么知道新粮什么时候来?城里这么乱谁敢往城里送粮啊”
“”
那百姓看了眼粮铺后被油纸包裹的粮食袋子,咽了口口水,没多问,转头离去。
这般的场景,在城中各个粮铺的门口发生。
任谁都知晓,李家的想法究竟为何。
百姓们接受不了价格,只有等着饿死一条路。
街道上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