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阳光正好,
柏云大街,依旧生机勃勃。
街上人流如织,早起抗沙包的力夫,摆摊卖枣和绿豆的小贩儿,提着鲜鱼回家烧菜的小妇人,贼眉鼠眼将手伸进旁人腰包里的扒手,都默默地给县城中央的大街,留下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不少百姓的眼里,含着幸灾乐祸和大仇得报的快意,听着令人愉悦的碰撞之声,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还有什么是看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混混吃瘪更爽的?
“砰!砰!砰!砰!砰!砰!”
“说不说?”
被百姓刻意避开的大街中央,漆黑劲装,腰间佩刀的年轻人,抓着一个中年汉子的脖颈子,巴掌不要钱似的往汉子脸上扇去。
汉子在街面上混了十多年,大小也算个人物,最要面子,可今天,他脸都肿得看不出本相了,还要面子有什么用?
“差差爷别,别打了我承认,我什么都承认”
“停。”周正伸出手,制止了一旁往水碗里扔碎头发的老温,笑吟吟的望着混混。
“说说呗。”
老混混此刻脸肿的像猴屁股又大又红,嘴里吐出半截掉落的牙齿。
“爷!我说,我说,我就是青竹帮的,昨天浔阳楼就是我打烂的”
“都是我一个人”
“一个人?你这么厉害?我都办不到啊,你能行?”
“周周爷您说几个人,就是几个人认,我都认,别打了”
“早这么说,你还用吃苦么?”
周正无视混混胸口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野狼帮纹身,抽出绳子,将老混混的双手缠了个死结。
“滚过来!”
老温抓住绳头儿恶狠狠一拽,将老混混拽了个跟跄。
而他的身后,则是十多个满脸是伤,低头不语的小混混。
若有眼尖的,便能认得出来,这几个人皆为街面上欺行霸市,仗着帮里的关系胡作非为的混混泼皮。
无人敢治。
如今,栽了。
“青竹帮实在是太过分了。”
周正痛心疾首。
“我看,这青竹帮里的混混,还不止这些人!还是得多抓,狠抓!”
“”
老温白了周正一眼,没说半句话,狗屁,这帮混混是什么身份,不还是你一张嘴的事儿?
说他们是野狼帮,就是野狼帮
说他们是青竹帮,就算打也要打到心服口服。
老温心里寒意森森,这小子,衙役的那一套真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但凡是落进他手里的混混抗不过半个钟头,连杀皇帝都敢认。
整出来的活也五花八门,除了衙役的折磨拷打那一套竟又自创了各类他头皮都发麻的花样
上个混混,周正不打也不骂,就请他喝水,喝了两碗加了三斤盐的水,混混直接给跪下了。
两人拨开人流,牵着一众低眉顺眼的混混,阳光下向着衙门走去。
淡蓝色的光幕,于眼前兀自浮现。
街面上的混混,大多都是人渣,却也没有犯大事的本事和胆量,提供的荣耀的确不多。
但胜在量多。
有了陈正崖的首肯,周正一个上午的效率,远比上往常的一整天。
这机会可得好好把握住。
若不出意外,再过几日,便能再次升级了。
信仰洗礼加身,人说话才硬气
“周差爷”被绳子牵得踉跟跄跄的老混混,满脸怨毒地死盯着周正。
“我进衙门无所谓,到了大牢里,我也睡得安稳倒是周差爷晚上睡觉的时候,得多留心留心”
“不劳您老费心。”
周正抽出腰刀,黑色刀鞘,将老混混抽了个跟跄。
老混混闭口不言,周正与老温对视一眼,眼中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唉——”老温深叹了口气。
“不用担心我,我把汝汝先送到乡下的亲戚家了,谁都不认识我这亲戚,她安全。”
“就是你”
老温说得含蓄。
自己充其量算是个喽罗,而周正,则是一人站在风暴中心,野狼帮若想报复,他必然首当其冲。
究竟在图什么呢?
时间慢悠悠便流淌到了黄昏。
县城衙门里的看守处,人满为患,皆是“青竹帮”的嫌疑人。
街面上,赌坊,暗门子,街边游荡的混混,再次被暂时肃清。
然周正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要不了多久,野狼帮更大的反扑,便会冲击而来。
周正能做的,只有在浪潮拍击而来前,尽可能地去将荣誉点拉满。
顺着夕阳,周正慢悠悠地回到破屋,在五丈之外,缓缓站定,手指按住长刀,眸中现出一抹警剔。
想不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么?
他分明能感知到,破旧漏风的小屋里,数道匆忙的脚步声正徘徊。
至少三人。
手中的长刀,逐渐握紧,随时出鞘。
小屋斑驳的土墙上,探出一个硕大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