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温看了眼满地的尸体,终究是深叹了口气。
一方面是感叹,跟这小子当值一个月,事儿是越惹越大,这次是丐帮,下次莫不是要惹到华山头上?
天下九大门派,莫不是要被这小子得罪个遍?
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周正的天赋,有狂妄的资本。
唯独可惜生在了柏云县。
丐帮的人死在柏云县,刘典吏能兜住这事儿吗?
他愿意管么?
一切都是未知数。
想来只有这种愣头青,敢去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插手这种事儿了。
两人歇息了片刻,田埂上偷偷观望的村民,纷纷嚷嚷的围了上来,拉住了自家孩子的手。
田地里抛食的村民,眼里只有庄稼和收成,名震天下的门派,威震江湖的丐帮,他们并不知晓其中的厉害。
有眼尖的村民趁着无人注意,偷翻起了地上的尸体,查找着一切可用的东西。
能在柏云县活下去的百姓,见过的死人太多了。
死人,仇杀,在这个世道是常事。
“差爷,喝口水”
灰褂的老汉儿拄着拐杖,颤巍巍拿着一碗清水,深低着头,动作躬敬,从周围村民对他的态度来看,想来是这里的村长。
周正翻着怀中的银子,正思索着要不要将从尸体上摸出来的银子,送给这贫瘠的村里人。
村长的一句话,却让周正翻银子的动作一滞。
“差爷这次真是多亏了差爷啊”村长灰扑扑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要不是差爷,咱们庄里的娃娃就要被白卖了”
“前两年,卖一个娃能给一串铜板子,到了今年,连钱都不愿给了两斤小米,就打发了俺们俺们嫌价格低,他们就想动手野狼帮的人啊良心都黑了俺可听说了,一个娃子,市面上能卖出三两银呢”
周正伸出的手滞在半空,像没听懂老汉的话,原来,这些孩子还真是他们自己愿意卖的?
不过是觉得钱少而已?
象是看出周正神色有异样,老村长讪笑着,赶紧解释。
“差爷,您也别嫌俺们心硬,这两年,收成越来越低,旱了一季,收的粮食不够吃的,年底儿还要抵粮税要没办法,俺们也不愿卖娃”
“实在是年纪大了,养不起卖出去,还能寻个活路不然,大人小孩都得饿死”
老村长给周正算了笔帐,从麦子种洒进田里,便定死了六七成留下交税,遇到朝廷有征战,最高能征到八成。
丰年还好说,收了庄稼,勉够一家人糊口,若遇到灾年不卖闺女,又能咋办?
人总不能饿死。
“差爷俺看出来了,您心善要您愿意给俺们寻个好买家该有的规矩,俺们都懂”
“别找我!”
周正心底里涌出股子郁气,翻了翻怀里,掏出大半零碎的银子,拍在老村长的手上。
老村长见白花花的银子,悚然一惊,扑通跪在地上,却是不敢收。
“差爷俺们没那么多娃啊”
周正压下心中火气,将老村长提溜起来。
“推辆板车,把尸体送到衙门,算是腿钱,多出的银子,去粮铺子买了米,分了!”
“使不得使不得啊快,把翠花拉过来,看看老爷满不满意”
老村长肉眼可见的徨恐,在他眼里,村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女娃子了。
“我不要!去找人推车!”
“唉,唉差爷您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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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衙门,黄昏已没了大半,夜色初现,华灯初上,酒楼挂着通红的灯笼,泛出诱人的食香。
奇怪的是,自那天深夜见到陈正崖后,这位向来不管事,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人影的总捕头,这几日,值勤的时间逐渐多了起来。
有好事的同僚猜测过,陈头儿,怕是又靠上了哪座大山,想再与刘典吏斗上一斗哩。
巧得很,两具死不暝目的尸体躺在板车上,被昏暗的烛光照亮时,陈总捕正掌着油灯,翻阅着公文。
当老温将安家林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后,陈捕头持笔的手一顿,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头,并没有去询问案件,连丐帮的名头都未曾压住他心底里的震惊,看向周正。
“这么说,你已经入了境界了?一个月的时间?”
“是。”周正拱手。
陈总捕又一阵沉默,许久,他嘴角忽地掀起阵莫名的笑意。
“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你做的很好,不要怕,衙门里,会保护你的。”
小小的差役,敢与闻名天下的丐帮相斗,寻常人眼里,这是蜉蝣撼树,不知天高地厚。
陈正崖却忽觉有些羞愧。
他正健壮的年纪,本应是施展抱负的时候,却被一个玩笔杆子的老头儿,压得象只老鼠。
老头儿再厉害,能强过丐帮么?
他思索片刻,忽将腰间的玉牌扔在周正手中。
“初入境界,需要补药,城北的百草堂,有我押的六十两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