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兰溪镇上好不热闹。
农村自由市场在本地,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庙会赶集也时常自发组织形成。
农村社员们把自留地里种出来的瓜果、每年上交完成后,大队发放的那点花生蚕豆啥的、有数的几只老母鸡下的蛋————拿到集市上贩卖,挣俩活钱。
有时候甚至不收钱,以物换物都行。
只是都没有今年腊月的赶集规模大。
改开的春风,拂面吹过。
小镇入口的夯土路两侧,一个个摊位紧挨着,绵延上百米。
有些一对箩筐是一个摊位。
有些一条麻布袋往地上一铺,也是个摊位。
还有大妈坐在小马扎上,身前只放着一只竹篮子,还是个摊位。
最不讲究的,是那些买水货和山货的家伙,地就是摊位。
邱岩和陈二宝的摊位,那都叫豪华。
摆着一张四方桌,邱石花五毛钱,问镇上居民租的。
桌面一侧,罐头码成一个金字塔,另一侧放着一只大鱼盘,里面有倒出来的橙子罐头,配牙签,免费品尝。
摊位前面围满人。
这年头大家哪见过这种服务。
倒也不会生出乱子。
理着寸板头、脖子上坠颗狼牙的陈二宝,良民们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还别说,跟供销社卖的橙子罐头,真没啥区别。”
“我感觉还更甜些。”
“这总不要副食品票吧。”
“误同志,怎么卖的?”
邱岩喉结滚动一下,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到嘴的话挤都挤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一辈子没做过买卖啊。
陈二宝也躁得慌,他二宝哥啥时候当过售货员啊,但是见邱岩这么不争气,也只能亲自出马了。
“好说好说,供销社同样的罐头卖八毛,还要副食品票。我们也卖八毛,不要票。”
副食品票,尤其在过年的时候,城镇居民都很紧缺,不要票的诱惑力就挺大。当即有人要买两瓶。
邱岩赶忙道:“等下等下————”
陈二宝翻个大白眼,人家钱都递过来了,你还等一下。
等我姐啊等!
邱岩解释道:“同志们,话要跟大家先说清楚,这批橙子罐头,用的是二手罐头瓶,不过都洗干净消毒了,买回去吃绝对没问题,但不好送礼的哈。”
这话倒是张口就来。
完鸟完鸟,陈二宝心想,这货他能做买卖?
果然人家递钱来的手,又缩了回去。
“岩呐,算了吧,回去种田吧。”陈二宝叹道。
邱岩挠了挠头,他只是觉得这很重要,万一人家买过去送礼,收礼的人发现是二手的罐头瓶,搞出意见,好事变成了坏事。
“来我买,我看这小伙子诚实,我都没看出来这是用的旧罐头瓶。”
“我也买两瓶,送啥送啊,过年自己不吃点呀。”
“我说怎么还甜一些呢,真材实料,小伙子不骗人,买来自己吃挺好的。”
陈二宝:“?”
邱岩忽然很感动,发现做买卖这事也能收获幸福,麻利给大家拿货:“老舅别愣着了,收钱找零。
“9
“哦哦。”收钱这事陈二宝挺爱干的。
某个角落,邱石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乐呵呵看着。
凡事第一次总是最难的,蹚过去也就好了。
物资匮乏的年代,商品是不愁卖的,名头传出去,人家都会找上门买。
到这一步,他的计划基本完成。
剩下的就是在大队盖个厂房,招点人手,起先规模不用太大,慢慢经营。
让大哥和老舅自己折腾吧。
吃点亏也都是经验。
他肯定没时间在家待这么久,带回来的一千块现金,留给大哥做老本。
至于老爹踌躇满志的大计划,那是集体的事,贷款会为它插上翅膀。
“叔,那边好香啊,我们去看看吧。”
“你还吃啊?”
“大过年的,小孩子吃点东西怎么了!”
一个简单又不简单的新年,过得很温馨。
元宵节后,邱石踏上了返校的旅程。
汉口火车站。
邱石在候车厅等傍晚时分的火车时,周围突然一阵躁动,旅客们纷纷涌向门口,好象有什么大瓜可以吃。
有点无聊的邱石,拎起手提包,也跟上去凑热闹。
望着车站外的景象,他忽然沉默了。
那是一群兵哥哥,列队整齐,从火车站侧门进入站内。
刚到站的那辆闷罐车,应该就是他们的班次。
其他旅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七嘴八舌议论着,邱石心里亮堂,对越自卫反击战要开始了。
或者叫打白眼狼之战。
几天后的事而已。
这年头越南和大毛是一伙的。
咱们北边的主力不能动。
说是兵哥哥,眼前这一副副稚嫩的面孔,其实很多人比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