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永革!孙贼,别跑!”
“邱石你是真有病啊,我求求你了,赶紧去看看医生吧!”
燕园的雪地里,正在上演追逐战。
怪只怪,《人民文学》和《十月》的年末增刊,都发行了。
隔日便售罄,二者都是。
别说首都出版社有点情。
连吃一堑长一智、六月份重磅推介《芙蓉镇》下部的那期杂志,筹备得还不错的《人民文学》
,这回也搞懵了。
谁能想到啊。
毕竟这次厚厚一本杂志里,邱石只有一个短篇作品而已。
售报亭一线传回的消息,很多顾客购买杂志,冲的就是邱石的短篇。
《马戏团》和《李队长》,已经成为首都知识份子中,无人不谈的话题。
邱石也没想过真追上,不然钱永革跑不掉。
自从那次在图书馆抄顾成的诗,引发轰动后,钱永革就学聪明了,两人目光对上,但凡有点不对劲,扭头就跑。
贼得很。
这样倒也好,他免了皮肉之苦,邱石免了被处分。
重点是,要追起来,要闹腾,让全校都知道。
效果是显著的。
隔日,邱石拎着一个黑布兜,前往朗润园的时候,有两个应该是七八级的学妹,一人怀里捧着一本《十月》,另一人捧着《人民文学》,从宿舍区跟到未名湖北侧的小石桥,终究没敢上前。
过小石桥再行百米,有一组楼群兀立。
楼不高,红砖砌就。严冬时节,楼之间衰草枯杨,在寒风中瑟瑟颤斗。
这里就是朗润园了。
13号楼207室,在一层,因为带了半层地下室。
是中文系主任,季羡琳先生家的住址。
邱石之前来过两次,轻车熟路,先没喊门,沿着屋墙摸到一扇窗户旁,探头朝里面打量,果不其然,季先生正趴在书桌旁写字。
这里是先生的书房,里面大多时候猫比人多。
其中有一只浑身雪白的长毛波斯猫,蓝黄异瞳,两眼一黄一蓝,没事耍流氓,喜欢趴在女同志怀里,爪子这里按按,那里搓搓。
此猫名为咪咪,先生的最爱。
先生的《老猫》和《咪咪》等名篇中,都曾提及过它。
先生的家虽然不宽,陈设简朴,藏书充栋,但因为在一楼,比较方便,也算是一个文化沙龙,燕园里的老先生们常过来学术交流、思想碰撞。
“嘿,先生,写啥呢?”
“你个臭小子,吓我一跳,能不能走门!”季羡琳抬头望向窗外,没好气道,“写日记。”
邱石好心提醒道:“先生,正经人一般不写日记的。”
“我是正经人吗?”
“————”
退回去喊门,开门的是先生的太太彭女士。
老太太比先生还大四岁,虽然早年间是通过包办结的婚,文化水平跟先生隔着鸿沟,但待人处事实在没得挑,连先生都曾多次在文章中提到,妻子的“在道德方面是超一流的”。
“这孩子,你来就来,拎东西可不合适啊。”
“就是,跟谁学的。”季羡琳从书房走出来,瞥一眼邱石往桌上放的黑布兜,一脸不快。
邱石拉下黑布,让里面的两只大玻璃瓶,露了个脸后,一边重新把袋口扎起来,一边无奈道:“既然先生不要,我只好拎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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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这个可以要!”
季羡琳凑上来,把他的手从黑布兜上拍开,扯开袋口,盯着里面,喉结不禁滚动一下,赶忙吩咐夫人去烧水。
已然迫不及待。
“臭小子路子挺野啊。”
黑布兜里装的,是两大玻璃瓶雀巢速溶咖啡,应该够喝好一阵儿。
邱石嘿嘿一笑:“我有买办呀。”
“哟,厉害了,失敬失敬,原来是位洋大爷。”季羡琳拱拱手道。
“非也非也。”邱石摆摆手,“是洋人给我当买办。”
季羡琳:“————”
怔了怔后,先生吹牛逼道:“我要年轻半个世纪,有你什么事,赶紧地,去204,把辅成兄喊来,刚从我这走。我其实还好,他是真好这口,实在混不到,只能拿麦乳精里的那点可可来代替。”
邱石得令出门喊人。
先生口中的“辅成兄”,是北大哲学系教授,当代着名哲学家,伦理学大拿,周辅成先生。
跟先生同年生人。
他们这些老先生,都有过多年留学的经历,国外咖啡文化浓厚,这玩意又提神醒脑,还上瘾,很多人都好这一口。
奈何这个年代,咖啡并不容易买到。
邱石的买办,自然是结月芽衣了。
左右她在中国生活,也要用到咱们的钱,总不可能街上买个烧饼,也拿外汇结帐,你敢给,人家还不敢收呢,不至于当成冥币,那也真不认识,更不清楚汇率。
周先生的家,邱石是第一次过来。
循着门牌号找到,二楼左手的单位,暗褐色的门上有几处破损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