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突然就很抢手(1 / 2)

袁畈大队六小队,周家租住的民房里。

堂屋的包浆四方桌上,放着一本仅部分书页蓬松的《武汉文艺》,周家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像尼龙铺盖下来。

吴美娟自认阅人无数,曾看死邱石不是当作家的料,扬言他再也憋不出第二篇《梦醒时分》。

这才一个多月过去,刨去高考前前后后花的时间,其实没几天工夫。

邱石不仅又有作品发表,这回还是个中篇。

《武汉文艺》计划分两期刊登,才两期!

等于说每期要刊登一万大几千字。

三人刚才已经看过,这期《武汉文艺》的小说版块,邱石的《忠诚与虚伪》绝对是主打。不好说有几篇小说给它让出了版面。

下期还得让一次。

由此不难看出,《武汉文艺》对这篇小说的重视。

吴美娟显然有些怀疑人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周静神色复杂,满脑子都在想,邱石为什么要写这个小说。

周父内心感慨,虽然只有上半篇,但是小说的主题已经很清淅,所揭露的社会现象,也是真实存在的,甚至是正在发生的。

一篇小说,能精准地抓住现实的痛脚,并以此立意,不可能会差了。

“他是不是恨死我了?”周静望向父母。

“这不是废话么。”

吴美娟接茬道,“我敢说那个志强,就是以你为原型写的。不能想啊,越想越生气,看他把你丑化成什么样了,你跟他有结婚生子吗,怎么就背信弃义了,你有喜欢上别人吗,怎么就作风不检点了……”

“咳!”

周父实在听不下去,咳嗽一声打断道,“别乱代入行吗,志强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这些作家不是最会指桑骂槐了吗,那他为什么要写志强是上海人?”

“兴许他只接触过上海知青,也只对上海稍微了解点。援朝也是上海人嘛。”

“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写这种题材的小说?”

“这……”

“还不是因为囡囡不要他,心中有恨嘛。所以要说他的小说里,没点指桑骂槐的意思,我绝对不信。农村人呀,心眼小得很。”

周父望向大门外面,示意她不要这样说,正色道:

“现在看来,邱石确实是有文学才华的,又有徐迟这样的文艺界前辈关照,未来在作家这条路上,还是值得期待的。咱们家,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他和囡囡的事?”

周静怔了怔。

吴美娟嗤笑一声:“不可能!如果没写这个小说之前,我或许还会考虑一下,他现在这么编排囡囡,我们心胸宽广,可以不计较,但是这个人内心的丑陋,已经暴露出来了呀,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吗?”

周父皱眉,让她再想想,吴美娟不予理会,望向女儿道:

“囡囡你别以为他有多了不起,搞来搞去,不还是在《武汉文艺》上吗,徐迟明显偏爱他。

“我还是那句话,有本事登上《上海文艺》看看。

“高考放榜就在这几天,等你到了大学,你会发现万里挑一的全是人才,个个毕业都是干部,好小伙子大把,他什么也不是。”

周静因父亲的提议,有所动摇的目光,再次坚定起来。

————

隔壁,园艺场里。

冬日的暖阳也无法把张胜利拉出宿舍。

他坐在木板床上,手里捧着翻开的《武汉文艺》,一边看,一边哆嗦。

太狠了,邱石太狠了,把他当成素材了呀。

我的天呐!

他的那点想法,小说里的志强全都有过;志强的那些心理想法,他细细咂摸,自己未必也没有过。

越是看下去,他越有种“我就是志强,志强就是我”的感觉。

原本即便在乡下干了再卑劣的事,如果能侥幸回城,终究不会有几个人知道,他再主动屏蔽掉这里的信息,完全可以迎接新的人生。

现在,邱石给他放到书里来了。

公开处刑!

他的谋划,他的虚伪,全国人民都能看见。

张胜利感到难以言喻的羞愧,仿佛被绑在喜马拉雅山一样高的台子上,接受世人的批判。

“班长啊,不!祖宗啊,我都这么听话了,你就不能放我一马?”

张胜利跪在床上,把头埋进被窝里,痛哭流涕。

也不知过去多久,他艰难地把目光挪回书上,因为他想看看,他必须得看看,所思所想和他一样的志强,后来会怎么样。

“恩?怎么没有了!”

“还分什么下期啊!”

气得张胜利险些没把书撕掉。

这之后,他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可以预见的高考放榜日,一天一天临近。

这同时意味着,距离他必须面对的时间,也近了。左右是要撒个谎的,要不然摊牌,要不然解释清楚他近来的冷漠和不正常。

有时候,他甚至会生出这样的想法——考不上也好。

那么解释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