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除了大小的不同，这些魔种在的形态上也是有很大区别。

弯曲的硕大犄角、锋利的骨刺、残破的皮膜翼。

另一些则更接近畸变放大的人形，但无论哪一种，都散发着远比他在云中漠地所见到的魔种更浓烈的、即便死去数百年也仍未散尽的野性。

尸体层层堆积，金属平台中央向外扩散着一层血迹，粘连在上面的痕迹让人很轻易的就能猜到，这座尸山远不如曾经那么大。

陆闲观察着四周的器械，发现这些东西似乎并不多么精细，甚至也就是锥形和锤型的机械臂罢了。

正当他还在思索着这些魔种为何会从那么小的金属栈桥上出现在中央这个巨大的金属平台之上时，穹顶一束不自然的光芒便陡然传来。

抬头看去。

陆闲忽然想到了那座大阵。

是将魔种从那个高度直接丢下来？

再观察四周，此时的雾气已经被魔道火焰燃烧去除殆尽，四周远远的墙壁上清晰可见飞溅血液的痕迹。

果然。

“可处死魔种，也不需要用这种效率极低的方式吧？”

陆闲思索着，却又看到了那个锥形机械臂，再仔细看去，终于发现锥子的尖头上有一个约摸指头大小的孔洞。

顺着机械臂看去，这锥形的机械臂连接着粗大的、内壁残留深色污渍的导管。

导管另一端，如同血管网络，延伸向平台深处那些更加庞大、沉默的阴影。

“活着的时候就被禁锢，被持续抽取血液……或者说生命力吗？”

陆闲思索着，如果月之塔的本质是这样，那他得到这样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且不说如今的魔种早已经不像远古时代那样随处可见，这种东西对于如今的齐珉来说是一项极为长久的投资。

齐珉现在需要的是快速变强的手段。

“不过，工家在史书中并不像是造这种东西的啊……”

他无法将记忆中那些崇尚“顺天应人”的工家先贤，与眼前这系统化的残酷联系起来，“但又确实处处充满了他们的痕迹，看来的确是被胁迫的，难道……”

陆闲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又是帝俊？”

这么想来，当初那场战争，对战败魔种的处理似乎有了眉目啊……

不对，如果是真的是镇压魔种的战争，那么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应该远不止是一位神明参与，但有如此之多的神明参与，又怎么会去胁迫一个区区的工家？

说不通。

利用魔种这本身或许不算什么，王者大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只不过这种屠宰场性质的建筑陆闲也是从未听闻。

这将魔种彻底物化，视为可消耗的资源似乎又只有那位帝俊了，看来也不能排除祂是私下里做的这种事。

好在对象是魔种，陆闲心中并无同情。

回到升降平台附近，那扇破损的门起不到任何阻挡的作用。

推门而入，这里是一个布满灰尘、仪器仪表和控制拉杆的狭窄房间。

观察窗外，正对着那片巨大的尸骸平台，窗户玻璃上凝结着喷溅状的、深褐色的陈旧污迹。

控制台一角，一个金属板夹着几页边缘卷曲、字迹潦草的皮纸，走上前去，这上面的字陆闲倒是认识。

“熔炉又得检修了……”

“新一批原料状态恶劣，不得不调整萃取深度……不过这只魔种是不是坚持太久了？”

“难以置信，它居然活了这么久！”

“……与咆的隐秘对话仍在继续，它太聪明！有点不忍心它就这样死去。”

笔记在此处中断，后面的纸张被粗暴撕去，留下毛糙的边缘。

最后一张纸的背面，几乎被疯狂涂抹掩盖的颤抖字迹。

“事泄！速离！”

后面的关键信息，被一大片泼洒的、早已氧化成褐色的污渍彻底覆盖，无从辨认。

陆闲这下大概摸清了事情的前后了。

首先工家的确是被强迫，但有一位智慧超群的魔种和他们取得了联系，似乎是因为工家曾经追随纣王，所以恰好能够听懂那位魔种的语言，于是就和那魔种约定了什么，只不过最后似乎是失败了？

听完陆闲的猜测，施夷光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恨魔种吗？

当然的，毕竟当初就是一只魔种险些将她杀死，但她天性又善良，即便是这样，也觉得这月之塔有些残忍，但……

再善良，也不会让她有帮助魔种，和魔种交流的想法啊！

陆闲的想法也是如此，笔记的内容让他不适。

魔种拥有智慧，能与人类进行复杂交流？

而有人竟然相信了魔种的话，还与它们立下约定？

“愚蠢。”陆闲摇了摇头。

成王败寇，如果他成功了，陆闲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算他有胆量、算他厉害、算他聪明。

但如今的结果很明显。

最终结局的失败，想来也是这些魔种走漏了风声，不过这也算是证明了这座月之塔已经没有了继续探索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