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苑门前的空地上,银钱的碰撞声,与感激涕零交错。
一张木桌,桌后头坐著帐房先生。红玉立在旁,给帐房先生打下手。
每发出一份工钱,帐房先生都会做记录。
坐在另外一侧椅子上的宋瑶,她手上掌著一个木盒。
那木盒当中,装著每个人的身契。
拿到工钱的僕役们,会再从夫人手上接过身契。
死契奴僕拿到身契,都会朝主母再跪下,磕三响头,之后便抹著眼泪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待全部的家僕们领完工钱,最后便只剩下帐房先生,以及管家大爷。
这两位也都是侯府的老人。
尤其管家,老侯爷在世之时,管家便一直在侯府做事。
管家算是见证过侯府兴衰的人物。
红玉接过帐房先生递来的册子,朝宋瑶稟报:“夫人,已经全部清了。”
“嗯。”宋瑶站起身,目光落於还在此处的帐房先生,与管家身上:“您二位做何打算?是准备留下来,还是”
帐房先生嘆了一口气:“夫人,大伙都走了,那我也还是走吧。”
宋瑶多话没说,直接把帐房先生的身契交给对方。
然后再拿出三十两银子递上,“白先生收好。”
接住钱的白先生甚是诧异:“夫、夫人,这太多了!”
宋瑶笑笑:“先生乃我府上老人,这些钱该你得。拿著吧。”
白先生的手,微微颤抖,“好!好!夫人大度,那我便收下了。谢夫人。”
白先生揣著身契、带著银子也走了。
跟前只剩下管家。
管家一脸落寞地坐在边上,一直静静地望著夫人给僕役们发月银。
现在眾人全部都离去,沉寂许久的管家终於能与夫人说上两句话。
然而该说什么,嘴皮子动了动,又咽回去。
目送白先生远去的身影自那头彻底拐过,宋瑶这才抬眸看向管家。
她行至管家面前,漾开浅浅笑意:“吴伯,我知你有话对我讲。”
“此刻再无旁人,你有话,便请直言吧。”
吴伯敛了神色,缓缓起身。
他目光扫过倏然空寂的庭院。
沉沉一嘆,方徐徐开口:“夫人,你执意要如此吗?”
宋瑶自然懂他所言。
她脸上笑意淡去:“吴伯,我倒想问你,若你女儿当初嫁入这般人家,你身为父亲,又当如何?”
吴伯面色,一沉再沉。
他闔上双眼,重重点头:“我懂了,只是”
宋瑶:“吴伯,不要说什么你对不起老侯爷。
“对不起老侯爷的不是你,是老侯爷所生下的不爭气子孙。”
“虽然你在府上啥话从来都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跟明镜似的。”
“你应当明白,侯府落得今日这般田地,那都是韩青峰与老夫人活该。”
“你呢已经上了年纪,到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
“拿上钱去吧,回家与家人团聚。莫要再把自己陷进这个泥潭当中。”
红玉上前来,將一个专门的包裹交到吴伯手上。
並说道:“这里头有二百两银子,和您老人家的身契,您拿好了。”
接住包裹的那一刻,吴伯再也忍不住,顷刻间老泪纵横。
他落泪,不是因为从夫人手上拿回了身契、和二百两银子的养老钱才哭。
他哭是因为心疼! 老侯爷在世的时候,侯府已呈落败趋势。
后来,老侯爷去世,二公子承袭云州侯爵位。
二公子当上云州侯,侯府那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承爵的二公子自打娶了宋家女,侯府才又慢慢恢復往昔辉煌。
原以为侯府有了宋氏女操持,必定会一直辉煌下去。
岂料二公子与老夫人,把个好好的媳妇那样作践。
吴伯的確在心里头,把什么都明白。
但是身为家奴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劝主子。
吴伯早就料想到,或许会有这样一天来临。这一天真的来临,吴伯伤心不已。
吴伯抹了抹眼泪。
嘆息不停,“罢了,夫人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老奴便走吧,望夫人保重。”
宋瑶朝吴伯微微頷首、並欠了欠身子。
一旁的红玉屈膝送別。
严峻与严飞则朝著那位老人家抱拳相送,以示尊敬。
该打发的人,已经全部打发走。
连伺候在月华苑里的几名洒扫奴婢,宋瑶也一併归还了她们的身契,结清工钱,放她们离开。
左右要遣散府上下人,把其他人全遣散,唯独只月华苑里还留有人,也確实说不过去。宋瑶便乾脆將人全部打发掉。
“严峻、严飞,看好门户。接下来该有人坐不住了。”宋瑶说。
“是!”严家兄弟异口同声道。
侯府大院的走廊里,从各自房中出来透气的韩青峰与老夫人相互遇上。
不久之前,这对母子还闹著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