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
朱元璋将一根带刺的荆条丢在地上,
随后转身坐在凳子上,看向朱标。
“标儿,把这根荆条捡起来。”
站在身前的朱标微微一愣,
这荆条满是尖刺,捡起来定会扎得满手是血。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肯去捡。
朱元璋看着他,笑着开口:
“咱让你抓住荆条,你知道有刺怕伤到手,那咱把上面的刺全都拔掉,你不就能轻松握住了吗?”
“咱诛杀胡惟庸、李善长等一众权臣,就是为你拔掉这些扎人的尖刺,扫清前路障碍。”
“咱这番苦心,全都是为了你,你能明白吗?”
朱元璋脸上带着几分得色,
这番话直白又坦诚,儿子总该懂自己的拳拳爱子之心了。
朱标低头看着地上的荆条,抬头认真看向朱元璋,正色道:
“上有尧舜之君,下才有尧舜之民。”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骼膊,弯腰就去脱鞋。
拿起鞋子就朝着朱标身上砸去。
而朱标早在朱元璋弯腰的瞬间,就转身飞快跑开。
朱元璋挥舞着鞋子,紧随其后追着,嘴里愤怒地大喝:
“兔崽子!你给老子站住!”
“你这是骂谁是桀纣暴君呢!”
“站住,别跑!”
夕阳的馀晖洒在宫苑里,
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父子,身着华贵罗衣,
却做着世间最普通的父子之事。
老子追着儿子,打骂教训,满是烟火气。
……
【朱标也从来没有姑负朱元璋的满心期望】
【虽然朱标为人温和随和,执政理念偏向仁厚宽和,不象朱元璋那般杀伐果断】
【也曾因治国理念不合,被朱元璋拿着鞋子追得四处跑】
【但他治国理政的能力,还是得到了朱元璋的充分认可与肯定】
【可以说,于公于私,朱标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继承人】
【嫡长子的身份,自幼被立为太子,父皇全然信任,个人能力出众,满朝文武真心拥戴】
【只要朱标活着,他的储君地位就绝对不会有丝毫动摇】
【而大明朝的权力交接,也定会在平稳安宁的环境下完成】
【公元1391年八月,朱元璋派朱标前往陕西巡视,打算日后迁都长安】
【朱标视察完毕返京后,没过多久就身染重病,生病期间还不忘向朱元璋上书,陈述都城筹建的相关事宜】
【公元1392年四月二十五日,朱标因病重不治去世,终年三十七岁】
【毫不夸张地说】
【朱标一死,朱元璋的天彻底塌了,大明朝的根基也随之动摇】
【这位大明朝不可动摇的储君,终究还是离开了,储位空悬,朝局骤变】
……
天幕上。
白纸幡漫天飞扬,哀婉的乐曲阵阵传来,满是悲戚。
须发已然全白的朱元璋,颓然坐在椅上,腰背佝偻,痴痴望着宫门之外。
天空潦阔苍茫,一片空寂,万籁无声。
恍惚之间。
他看见当年那个布衣汉子,与一位温婉女子并肩走来。
女子抬手轻轻擦去汉子额间的汗水,汉子脖颈上,还骑着一个稚趣小童。
童子趴在汉子头顶,紧紧搂着他的脑袋,嬉笑打闹,满是欢喜。
老人望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下一瞬。
画面骤变,那布衣汉子身着衮龙冕服,端坐于九五至尊的皇帝宝座,女子身着凤冠霞帔,并肩坐在身侧。
赞礼官领着一位少年从殿门走入,少年跪地叩拜在御座之前。
汉子起身走到少年面前,缓缓将金册宝印,郑重交托到少年手中。
少年抬头望向父亲,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声大笑,意气风发。
女子看着父子二人,眉眼温柔,笑意盈盈。
老人怔怔望着幻景,嘴角紧紧抿起,眼框泛红。
满脸青涩紧张的弱冠少年,第一次坐在父亲身侧处理朝政,汉子在一旁打趣调笑……
鬓角已染霜白的帝王,与长身玉立的青年太子,并肩站在灵堂之中,相拥痛哭,悲痛欲绝。
年迈的帝王挥剑削去荆条上的尖刺,已然成年的太子在一旁直言顶嘴,帝王追着太子打骂嬉闹……
最后。
画面定格在那孩子蜡黄憔瘁的脸庞。
他嘴唇微微翕动,艰难地对着面前痛哭的老人,诉说着最后的遗言……
“标儿……”
老人声音颤斗不止,伸出手想要抓住幻觉里弥留之际的儿子。
可指尖只抓了一片虚空。
眼前的幻景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唯有几只堂前燕子,在宫门外追逐打闹,翩跹飞舞。
那哀乐之声,由远及近,清淅地传入耳中,锥心刺骨。
老人双手紧紧捂住脸庞,肩膀不住抽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身着孝服的侍卫们,远远侍立在一旁,不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