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
煤山,歪脖子树。
朱由检望着紫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这万里江山————”
他轻声叹息:“终究是守不住了。”
王承恩默默递上黄丝绦,踩着乱石系好绳结。
“朕是一个荒淫酒色、不理朝政的昏君吗?”
“不是。”
“朕是一个性格暴戾,任凭贼人辱我祖宗基业的暴君吗?”
“不是。”
“朕非昏君,亦非暴君,我大明的江山,怎么就忘了呢?”
王承恩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朱由检伸出手,迷茫道:“十七年励精图治,换得这般结局————”
“时间到了,朕该走了。”
他解开发冠,鬓发散落而下。
王承恩上前正要整理,他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道:“朕,在地下有何面目见祖宗。”
“承恩,你逃命去吧,朕不怪你。”
说着,他从容踏上石堆。
黄绦勒紧,身躯微颤。
老太监颤斗着,望天悲鸣:“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三叩首后,他也将脖颈没入旁边的绳套。
山下传来追兵的呼喝,惊起林间宿鸟。
伴随着山路上蔓延的火线,大明落下了帷幕。
【闯军破城,崇祯击景阳钟召群臣,无一人入朝。】
【遂登煤山,以发复面,自缢于寿皇亭,太监王承恩缢于侧。】
【清军入关后,谥为“庄烈愍皇帝”。弘光政权追尊“思宗烈皇帝”。】
【史书谓之“甲申之变”。】
【京师陷落,帝王死社稷。】
【然此刻江南半壁犹存,留都建制完好,宗室血脉尚在。】
【故南明续祚十八载,不可谓明统实时断绝。】
【然史学公论,皆以甲申为明祚之终。】
【计自洪武至崇祯,凡十六帝,二百七十六年。】
【大明终章,书于崇祯十七年。】
【崇祯留有一封遗书: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复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
小刘询手里的蚂蚱差点脱手,忙稳住身子,扭头笑道:“皇叔,怎么了?”
刘弗陵托着腮帮子叹气:“大明就这么没了?”
小刘询点点头:“恩,没了。”
刘弗陵还是忍不住嘀咕:“虽然知道气数已尽,可这也太————”
他憋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小刘询继续摆弄竹蚂蚱,轻声说:“积重难返呗。
“7
“明之亡,实亡于文官。”
——!
【大明背负的沉疴,绝非崇祯一人之过。】
【诸多积弊早在开国时便已埋下。】
【若追根溯源,可至靖康之变时的旧疾。】
【再往前推,安史之乱时已显端倪。】
【崇祯未能参透此节。】
【矫狂难免过正,不过正难矫其狂,然过正之后仍需反复匡正。】
【有明一代二百七十六载。】
【坚守不纳贡、不割地、不和亲、不赔款。】
【终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结局,铸就铮铮铁骨。】
【将王朝的终章,谱成绝唱。】
大明,成祖时期。
“混帐东西!”
朱棣气得直拍桌案。
“明明前头几件事办得还算明白,怎么后头就这般糊涂!”
朱高炽揣着手缓声道:“天资虽有高低,可做皇帝最要紧的根基教育却是半点马虎不得。”
“谁曾想他突然就继了位,连太子该学的本事都没学全。”
“总不能指望每个王爷都象汉文帝那般天生就会做皇帝。”
他叹了口气:“年少登基,接手这么个烂摊子,确实难为他了。”
“可这性子也实在要命多疑善变,刻薄寡恩,出了事就怪臣子,杀起大臣眼都不眨。”
朱棣斜眼瞪他:“太子倒是好函养,江山易主还能这般气定神闲。”
朱高炽无奈地看向母亲:“娘您看,又来了。”
徐皇后正拉着朱瞻基问心仪的女子,转头嗔道:“你就知道数落老大!”
“崇祯虽然治国无方,好歹还算勤政。
大明亡国岂是他一人的过错?”
“有这工夫,不如好生教导儿孙!”
朱棣憋着气瞪向朱高炽。
臭小子————
给朕等着瞧!
【崇祯自缢当日,李自成在首辅魏藻德及三百宦官簇拥下,箭射承天门匾入宫。】
【城破时,明官殉节者四十馀人,降者逾千二百之众。】
【力主南迁的李邦华在文天祥祠自尽,而主战派陈演、魏藻德等尽数归降。】
【三日后方寻得帝后遗骸。】
【李自成命停灵东华门,百官过棺皆漠然,唯襄城伯李国桢缟素痛哭,徒步送葬至田贵妃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