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盏聚光灯下,参与这次“终末蔷薇”会议的各公司、组织代表重新聚在一起。
在之前,他们是仇人,是朋友,是利益方面的敌人,但在这场会议什么关系都派不上用场。
这些各个代表人坐在一起,除开一些使用虚拟影像的几个子公司,他们谁都没先开口,因为他们人微言轻,讲来讲去只是为了让“公平起见,共同商议。”八字落实。
弱者和强者的武力不在一个水平上,尊重是表面上的事情。
泰瑞公司的徽记——一只衔着齿轮的鹰。徽记下方,五张高背椅呈半弧形排列,坐着真正的话事人:
基石居正中,双手交叠置于黑色桌面,指关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枢纽在他左侧,眼睛里永远有数据流的反光。
利刃穿着未佩戴军衔的制服。
星尘指尖捻着一枚晶体骰子,让它无声地在指间翻转。
南翼的将军和东翼主管共享最右侧的位置。
14:07
外围低矮的环形席位上,其余十二方代表像被迫观看行刑的观众。
米弗雷公司的老董事赫兰德已经一百四十二岁,他的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嘶嘶声,每隔六秒一次。
三分钟前他闭上了眼睛,但数据屏显示:老人的脑电波正处于高度活跃状态。
矿侍者业联盟代表卡拉在擦汗。她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四次,侍者第五次添水时,她抓住对方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里面是什么水?”
“来自‘净源星’的冰川融水,女士。”
侍者虽然很疼,但还是礼貌的回应她。
卡拉松开手,盯着杯中透明的液体。她的母星三年前因水源污染爆发瘟疫,净源星是泰瑞的产业。
三个使用全息影像参会的代表中,有一位的投影在轻微波动。
那是“深空遗民”组织的代表,他们拒绝透露物理位置。
14:12
基石开口,他的声音经过声学处理,在环形厅壁折射后,从每个方向同时传入耳中:
“蔷薇事件造成的经济损失已核算完成。总额:九千七百亿标准信用点。
他停顿,让数字在寂静中增殖。
“泰瑞公司及附属翼,承担补偿责任的百分之六十五。”
“砰!”
卡拉的水杯翻了。冰水在黑曜石桌面上蔓延,像一小片正在形成的海洋。
没有人去擦。
赫兰德的呼吸机停了一拍。然后,老人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锐利的光:
“代价。”
这是会议开始后第一句来自“外围”的话。
所有目光转向基石。
14:15
基石调出星图。银河悬臂在圆桌中央旋转,亿万光点中,一颗灰暗的星球被标记、放大、拖拽到众人眼前。
iv-25。
影像中能看见大气层中缓慢旋转的污染旋涡,像一颗溃烂的眼球。
“三千七百二十一名登记居民。”枢纽报出数据,“其中八百四十四人是‘最后观测计划’的科学家,五百零三人是生态修复志愿者——尽管那星球已无生态可修。其余是理念流放者。”
他说最后三个字时,看了基石一眼。
“还有至少两万种本土微生物,十七种已进化为辐射共生体。”利刃补充,“它们活得比我们预想的顽强。”
星尘终于停止把玩骰子。他将它立在桌面:“所以我们要讨论的,是如何处置这些‘顽强’的生命?”
14:21
基石调出另一组影像。
蔷薇受体在密封容器中脉动。
暗红色的胶质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神经网络光纹——那是它“学习”人类语言时的状态。
“我们需要一个永久的解决方案。”基石调出全息星图,手指点在边缘一颗灰暗的星球上,
“蔷薇不能被消灭——至少现在不能。它的学习速度是指数级的。关押它的每一次尝试,都在教它如何逃脱。”
全息影像中,蔷薇受体突然静止。然后,它的表面浮现出一行文字——用标准银河语书写:
“孤独是低效的。让我们成为更多。”
卡拉捂住嘴,呕吐物从指缝渗出。
星尘停止把玩骰子。
14:30
“所以我们换个思路。”基石放大iv-25的影像,“不给它容器,给它一个世界。”
“我们有计算模型。”基石调出数据流,复杂的公式在空中展开。
“受体在极端污染环境中的演变树显示,它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会进入‘地表固着态’——就像珊瑚依附礁石。它会成为星球的一部分,而非继续扩散。”
“但礁石上还有其他生命。”赫兰德的声音透过呼吸机,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你们在提议用一颗星球做培养皿。”
“用一颗已经死亡的星球做培养皿。”利刃纠正,“iv-25的污染是不可逆的。即使没有蔷薇,三十年后它也会因核心凝固而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