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你还在吗？”

宿舍唯一的窗户敞开着，午后的光斜射进来，在金属地板上切出一块倾斜的、颤抖的光斑。空气中残留着医疗站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她背对着光，待床与墙壁形成的阴影里。

窗外的风不时涌入，吹动挂在椅背上的病号服空袖管，发出类似叹息的窸窣声。

aliya紧张地将手指悬在发送的按钮上几秒后，最后鼓足勇气按了下去。

等待的时间是无聊且漫长的，但aliya愿意等，也会一直等下去。

她盯着平板中白景的每一天的问候，那双粉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不仅仅是可以能和白景再次聊天的高兴，还有曾经答应过白景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情况却还是让他担心了这么久。

而在系统空间里摸索那扇门真相的白景收到小方的传唤后，也马上对接aliya的聊天通讯，“aliya，我在，一切都过去了。”

aliya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不好意思啊，明明说好要在任务结束后第一时间联系你，但因为一些原因…”

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

这些天在医疗站，她对每个人都说抱歉：对护士抱歉深夜按铃，对医生抱歉恢复缓慢，甚至对送餐的机器人抱歉自己胃口不好。

“别想那么多aliya。”白景打断她，坚定说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能再次通讯就足够了。”

足够了。

这个词在她胸腔里回响，撞出空洞的回音。

“aliya，你现在有没有很难受的地方，比如你的神经或者是身体的某个地方？”白景不知道aliya的治疗进展具体情况，尽管这里看她的心率是在正常范围。

但因为上次的模拟经历，所以后续白景也复盘过蔷薇对人体的影响程度。

“感觉不舒服的部位…，胸口发闷。”aliya用手轻按着自己的胸口迟疑回答他，但随后她紧接着道：“但是这个我有问过医生，他说这不是大问题。

白景：“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要多注意这方面的问题，aliya。”

aliya：“嗯。”

白景：“吃饭睡觉，身体的恢复一定要重视。”

aliya：“嗯。”

白景：“如果你需要有人陪你说说话，我很愿意当你的听众，我们是朋友。”

aliya：“嗯。”

…

她的每个“嗯”都短促而平整，像用剪刀精心修剪过的边缘。视线从平板移开，盯着地板上那块颤抖的光斑。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

“aliya？我刚才第二句话的倒数第三个字是什么？”

她愣住了。

倒数第三个字？她的大脑还在惯性运转，试图回忆白景那段关于“注意身体”的话。

但记忆像浸水的纸张，字迹全部晕开。

她只记得那些词的形状：关切的、温柔的、隔着遥远距离所以更加沉重的。

“抱歉…”她又说，声音出现一道裂纹。

“aliya，你不用一直说抱歉，抱歉说得太多，人是会变得越来越糟糕。”白景不想见到这样的aliya。

“糟糕…”白景的话让少女想起了自己梦中的父亲，梦境里，他听着自己讲话时脸上流露出的自豪和怜爱——

“aliya，我为你而骄傲。”

回忆种种，一分钟后，少女慢慢的讲道：“白景…我感觉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看见我的父亲，他当时正在给我扎头发。”

“我和他说我认识了很多的朋友，也遇到了很重要的人，但在最后。”

“父亲突然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他说我不应该这样就出现，”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听见penny的声音，她把我从泥沼中拖出来。”

“那东西想把我变成它的一部分，可幸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少女讲这些话的语气和她的内容有点儿不同，明明是活下来但又有种遗憾。

遗憾的是什么

白景不敢继续想下去，系统空间里，展开aliya的实时生理数据界面。

心率：72，

皮层活动：正常波动范围。

但小方用高亮标出了边缘系统的一组异常读数——杏仁核与前额叶皮质的连接强度正在急剧衰减。

【宿主】小方的声音罕见地紧绷。

【她的边缘系统正在经历一场雪崩，但是她并不想离开。】

数据界面旁，另一块屏幕自动弹出。那是第十七个aliya的档案——在白景协助下找到父亲遗物的时间线分支。

白景凝视着那些数据流。

“她需要的不是更多安慰，”他低声说，“她需要允许自己崩溃的许可。”

【你想做什么？】小方问，但它的语气表明它已猜到答案。

“投射。”

【上次的损伤还没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