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车站,陈明先回酒店把房间退了。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陈明将那瓶辣酱放在厨房后就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看着电脑上那些游戏图标,他却提不起一点兴趣,曾经那些自己说过从来不会玩腻的游戏现在却不再打开过。
它们像灰色墓碑,而埋葬那个快乐的自己就是他自己。
电脑上的字好像在蠕动。
他打开手机相册,看着两个人这些天一起拍的照片。
这是两个人在这短暂的两天时间里的美好。
指尖滑过屏幕,停在一张笑脸上。
她穿着一身蓝白古风裙子,腰间的红色蝴蝶结跳脱醒目,手里拿着的“玉树临风”扇子半掩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
“小武,我好不好看?”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说了两个字:“很美。”
“嘿嘿,以后我们再出来玩的时候我再穿给你看。”声音仿佛还带着铃铛般的脆响,和照片里她羞红的俏脸一起,灼烧着他的眼眸。
可这份的美好让陈明联想到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他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头顶天花板。
自己到底还能继续坚持下去吗?
他将自己放倒在床上,床很软,身体陷进去。
那个让自己曾经难熬的阶段,他还以为自己的焦虑是因为工作造成的,可有了稳定的工作后,他才发现自己的答案不止一种。
包含了自己对自己的期望,别人的目光,以及家人的言语,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
上次的感受和治愈经验对他来说并不代表你解决一次后,下次解决就能很轻松。
焦虑这次学聪明了,它不像过去那样告诉你它要对你做什么,它窃取了他的刚刚重建起来的、对“正常”的微弱信心。
看到好吃的食物却不再有念头去尝试,自己一个人吃饭,工作,最多的独处就是一个人去公园坐着。
这次她的到来,陈明还想忍住不在她面前表现,可越是你不想的事情越会发生。
餐厅手抖的那次,他把手藏在桌下,指甲陷进掌心,想靠刺痛挽救自己。
在自己还没完全发作之前,他借口中途去厕所,一遍遍的用凉水不停洗脸,物理上的冰冷让他终于有能喘息的机会。
镜子里湿漉漉的那个人就好像是另一个自己,他在说他永远和你斗,除非你向他臣服。
但陈明很清楚这背后的含义,只要自己低头,什么都完了。
“我注意到自己有()想法,不过,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陈明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上次医生对他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可他这一次似乎病情真的加重了。
婷婷:我到出租屋了。
…
婷婷:要好好休息鸭!生病一定要看医生。
。
陈明坐在工位上,空调的暖气嘶嘶地吹着,触到皮肤上却激起一层细密的、不真实的鸡皮疙瘩。
电脑屏幕上,excel表格的网格线开始轻微地扭动、衍射,像透过滚热空气看到的景象。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那些线条安稳了,但字符却似乎浮动在底色之上,
耳朵里,键盘敲击声、同事压低的笑语、远处打印机的嗡鸣,全部混成一团模糊的噪音背景。
他的手放在鼠标上,点击一个单元格,很简单。
但食指的肌肉传导指令时出现了延迟和偏差,第一次点击落空了。第二次,他屏住呼吸,用尽全力控制那细微的颤抖,才勉强点中。
午休时,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但眼皮下的黑暗并不安宁。
手在桌下微微发颤。他点开组长的聊天框,打字的手指有些僵硬。
陈明:“组长,我今天下午想请个假,身体不太舒服。”
回复来得快得像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小陈啊,不是我不批。
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做事细心。可你看现在组里就三个人,小余那边项目也卡着,你一走,进度就真要亮红灯了。
这样,你要是实在难受,下午撑一撑,把手里急的先清掉,明天再看?当然,最终还得看赵总的意思。”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小石头,垒在胸口。
这个时候电脑上的聊天图标闪烁了一下。
婷婷:对了,忘了跟你说正事!老板给我转正加薪了!厉害吧!(骄傲小狗表情包)
婷婷:到时候我多转给你一些钱,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呀。
…
婷婷:你在吗?是不是特别忙?记得抽空回我一下呀,不然我会担心。
…
她在那座节奏更快、压力可能更大的城市里,努力站稳了脚跟,兴高采烈地想要分担他的压力。
而他呢?坐在这里,连控制自己的手指不发抖都做不到,连完成最基础的工作都需要调动全部意志去对抗脑海里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
头晕的感觉再次袭来,脚下地板变得绵软,身体重心漂浮不定。
我是个负担。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椅子腿划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