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来的东西很少,里面有几本课本,许蝉把语文书从书包里掏出来,坐在床边,低头看了起来。
过了会儿,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
许文辉探进半个身子,朝她笑了笑,“小满,看书呢。”
许蝉点点头。
“我丫头真乖,真聪明。”他夸赞起来,“以后肯定也像你哥哥一样成绩好。”
许蝉听到前半句还在笑,听到后半句脸就拉下来了。
许文辉见她心里别扭,便也没接着往下说,而是道:“小满,爸爸今天不上班,说好要给你买衣服的,走吧,不然往后没时间。”
工地上一旦忙起来,连吃饭的时间都要凑,哪来的闲情逸致去挑衣服穿。
晓南说得对,到底是在城里住下了,的确得把孩子收拾得体面些,这老楼一栋住十几户人家,同一层的邻居大家每天都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许蝉听到买衣服,从床上弹了起来,放下书,眼睛放光,“好呀好呀。”
她跟许文辉一起出去了,到了楼下没走几步就有一个卖衣服的摊子,摊主和王晓南认识,两个人都曾在大学城那边的夜市卖过东西,见是王晓南的老公过来,还领着个孩子,摊主探究地打量几眼,因着给王晓南面子 ,只给他俩卖了个拿货价。
回去的时候,许蝉抱着衣服,一蹦一跳,白天,她终于能清清楚楚地去观察四周了,现在街上的店铺都已经开门了,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其中。
许蝉跟在许文辉身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路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玻璃柜里摆着花花绿绿的杂志,封面上的女人眼睛画得黑黑的,嘴唇红艳,很是漂亮。
老板见她眼睛直勾勾地在货架上打量,问她:“小孩儿,《七龙珠》看不看?现在年轻人里最流行的,我这儿有全套。”
许蝉没听懂,正要上前看一看是什么,被许文辉揪着后领提走了。
再往前走,有一家理发店。
店面不大,夹在一家粮油店和一家五金店中间,玻璃门上贴着一头金黄头发的女人照片,门框上挂着两串风铃,风吹过来的时候叮叮当当响。
理发店的门敞开着,里面传出一阵音乐,节奏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拿棍子敲铁桶,唱着许蝉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她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透过玻璃门,她看见理发店里站着几个年轻人,头发都染成了奇怪的颜色,造型也各有各的独特,有的斜刘海长得遮住眼睛,有的一根根竖起来像刺猬,穿着肥大的裤子和宽松的上衣,头通身红色,脚上踩着亮闪闪的板鞋。
他们正在嘻嘻哈哈地打闹,一个拿梳子去敲另一个的头,被敲的那个也不恼,笑着去抢,几个人笑成一团。
最靠近玻璃窗的旋转椅上坐着一个女生,正翘着腿,穿着一件紧身的吊带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头发染成栗色,刘海厚重,耳朵上戴了好几个耳环,亮闪闪的,一排排地从耳廓上挂下来。
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大概是感觉到了外面的目光,抬起头来,朝门口看了一眼,正对上许蝉直愣愣的眼睛。
女生随即咧开嘴笑了,伸手拿下嘴里的棒棒糖,朝许蝉招了招手。
“小妹妹,进来剪头发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脆生生的,像咬了一口脆苹果,一张一合的嘴巴上也亮晶晶的。
许蝉呆住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走不动道,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傻愣愣地看着那个女生,看着她的耳环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女生见她不动,又笑了,朝她眨了眨眼,“免费的哦,姐姐今天心情好。”
许蝉被她吸引,抬脚挪步往里去,刚走了两步,手被人一拽,整个人被拉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许文辉拽着她,把她从理发店门口拎开了,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大,许蝉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爸、爸爸……”
许蝉一边小跑一边回头,那个理发店已经被甩在身后了,但她还能听见那咚咚咚的音乐声。
许文辉停下来,松开她的领子,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带着警告意味。
“那都是不三不四的人。”他说,眉头皱起,语气跟他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和鄙夷,“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穿成那样,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你离他们远点,听见没有?”
许蝉摸着被拍了一下的脑袋,“哦”了一声。
她低下头,跟着许文辉继续往前走,但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画面,那首她一个字都听不懂的歌,调子一直在她脑袋里转,转得她脚底板都想跟着打拍子。
她觉得挺好看的。
许蝉在心里悄悄地说。
回到家时,王晓南已经出门了,顾临蹊在屋里写作业,她抱着那三件新衣服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蹲在床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铺在床上,手掌从上面摸过去,摸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会儿,许蝉自己跑到卫生间,找了个盆倒满水,用肥皂搓衣服。
她搓的时候很小心,袖口和领口多搓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