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3)

夜火 好大一锭银 1880 字 14小时前

是厂办的一个文员,那男人也是内陆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跟厂里那些粗声大气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好上了,男人会给她写纸条,都是些酸溜溜的诗句,王晓南没读过什么书,但她觉得这些话好听,听着就觉得他跟别的人不一样,再加上独在异乡为异客,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男人高中毕业,在当时算是学历高的,抄几句古诗文,用来哄她这种没读过书,又向往读书人的小姑娘,一哄一个准。

两个人好了有大半年,王晓南怀孕了。

她当时十九岁,一个人在外头,她把消息告诉男人的那天晚上,却得知那人去年就结婚了,他娶的是厂长的女儿,厂长管着三千多号人,在这片工业区里说一不二。

男人能从一个普通文员做到厂办主任,靠的就是这桩婚事,他需要这段婚姻在港城站稳脚。

他跪在地上,一迭声地说“对不起”,像一台出了故障的录音机,翻来覆去就这三个字。

王晓南没有闹。

不是不想闹,而是她性格天生就倔,她丢不起这个人,她最怕的就是被人笑话。

王晓南把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咽了下去,咽得干干净净,连一个嗝都没打。

总之,她辞了厂里的工作,收拾了行李回老家。

那个时候,她肚子已经遮不住了,她妈瞧见她,就抄起门后的扫帚,一边打一边骂,王晓南未婚先孕的消息在村里传开,村里的女人见了她妈就叹气,男人们倒是笑嘻嘻的,看见王晓南时总多看她两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媒人更是不用说了,以前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提亲,现在一个都没有了,直到后来,王晓南的爸妈收了别人八百块,就将大着肚子的女儿嫁了。

那男人姓顾,四十出头,之前娶过两个老婆,都没生出孩子来。他年轻的时候因为打架斗殴蹲过几年牢,出来之后也没个正经工作,靠种地和打零工过日子。

王晓南不愿意,但也不想让人笑话,笑话她被搞大了肚子,没人要,于是就这么嫁了。

只不过那个男人,不喝酒的时候还行,但一喝了酒,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珠子发红,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看什么都不顺眼。

顾临蹊小的时候,没少被打,谁叫他是别家的种呢,男人自己生不出孩子,只能认别人做儿子,心里面觉得憋屈,所以总要找别的事情发泄出来。

王晓南身上的青紫就没断过,可她要面子,夏天穿长袖,冬天也穿长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过胳膊。

那个时候顾临蹊年纪小,还不知道个中缘由,后来大了几岁,开始记事了,就能从父亲口中的“杂种”两个字,以及每次和母亲回娘家,邻居的指指点点中,拼凑出一个真相。

他的生父并不是那个姓顾的男人,至于是谁,王晓南从来没和他说过,顾临蹊仅知的一些事情,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不过他不在乎,他只认一个妈,父亲是谁并不重要。

王晓南的第一段婚姻持续到顾临蹊八岁的时候戛然而止,这一年,顾临蹊名义上的父亲因为酒后斗殴,打死了人,被判了十年。

王晓南听到判决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离婚后,娘俩在省城住了下来,王晓南勤快,能说会道,人又长得漂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总能把顾客哄得眉开眼笑,她自己学着进货,白天在饭店刷碗端盘子,晚上在夜市摆地摊,卖头花、发卡、丝袜之类的小东西,一天能赚几十块钱。

后来,顾临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许文辉认识的,只是听她说起,她打工的饭店常有附近工地的工人来吃饭,估计也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吧。

这个男人同样没什么学历,但有一身力气,能搬砖,扛水泥。

顾临蹊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听说过,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他妈跟他说她要结婚了。

她不是不知道许文辉条件不好,离过婚,有个孩子,坐过牢,但她自己呢?她不也是一样,带着一个更大的儿子,所以谁也别瞧不起谁。

她对顾临蹊提起要跟许文辉一起回去见父母的时候,是直接通知,并没有任何要征询他同意的意思。

顾临蹊没有说不许,他只是沉默,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妈,你确定吗?”

王晓南说:“确定。”

顾临蹊就没再问了。

所以现在他坐在这张破旧的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碟咸菜豆腐和一盘炒南瓜,旁边坐着他妈和他妈即将嫁的男人,对面坐着那个男人黑瘦刻薄的老父亲和一张嘴就停不下来的老母亲,还有那个头发乱糟糟,胳膊肘上结着血痂,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两个码的新衣服的小女孩。

她和他不一样,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将要结婚了,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爸妈已经离婚了。

天真、懵懂、对什么都稀奇,王晓南让他带着妹妹去一边玩,好转移她注意力的时候,顾临蹊面无表情地想,有必要吗,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但他还是走过去,教那孩子怎么用手机。

现在在饭桌上,女孩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