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朦胧,她一眼瞧见窗台上的包袱。
游自春:“这都能忘,你出来自己拿吧,也好长长记性。”
裴倚鹤:“那我出来了啊。”
水响变大了点,听起来他真像是要从浴桶里出来了。
“别——!裴倚鹤,你真是不知道羞的。”游自春猛地合上书,起身上前,抓起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她转过身时,裴倚鹤已经回到浴桶里了。
他往前倾靠着,一条胳膊随意往外伸着,另一条手臂弯曲着搭在边沿,脸半埋在臂弯里,露出双黑亮的眼睛,无声望着她。
平时高束的头发这会儿也湿漉漉披散着,让他看起来更无害,便像只等待主人的大型犬。
等游自春走近了,他略微直起腰身。
背肌收缩又舒展,露出胸膛上紧韧的肌理线条,隐约可见一截窄窄的腰线,在水面下晃荡不清。
游自春感觉奇怪。
明明她洗的时候,水温挺合适的。
但这会儿浴桶周围尽是热烘烘的气儿,蒸着她的脸。
她递出衣服:“阿兄,给。”
“谢啦。”裴倚鹤接过,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问,“小春,你有没有觉得我瘦了点?”
“瘦?”游自春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尤其是他搭在前面的胳膊,思索着道,“好像是有点,但兴许不是消瘦,是肌肉更紧实了。”
裴倚鹤好笑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你别不是在唬我。”
“真的!这些天总是东奔西跑的,你看你胳膊——”游自春戳他小臂,紧绷绷的,随着她戳弄,起伏着的青筋也跟着鼓跳了两下。
裴倚鹤呼吸稍促,手攥紧,说话时带着点若隐若现的笑音:“有点儿痒……”
“这都觉得痒,那要是真挠你痒痒,你岂不得痒死。”游自春真挠他胳膊两下。
那微弱的痒陡然拧成一小绺麻意,顺着经脉往上窜。裴倚鹤的整条手臂微微痉挛了下,突然反过来抓住她的手。
游自春吓了一吓,抬头,对上裴倚鹤笑眯眯的眼神。
他威胁式地捏了把她的手:“还挠我痒?小心把你塞浴桶里浑身挠一遍,到时候连个躲处都没有。”
她看一眼不算宽敞的大缸:“……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咱俩挤在这缸里,谁也出不去。到时候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一再遇上好心人来救咱俩,丢脸的可不是我。”
“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缸的确不大宽敞。”裴倚鹤松开她,往后一躺,懒洋洋靠在浴桶边上。
游自春还以为他认输了,兴冲冲,笑眯眯。
不想他猛地发力,忽往前一把抓住她,竟真将她往面前扯:“但也正好,脸皮实乃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丢了也无妨。”
“等——等等等等!”游自春一手按住他肩头,一脸惊恐,“哇裴倚鹤,你的脸皮是拿橡胶打的吧,软弹柔韧,伸缩力还强。”
这人的脸面也真是龙傲天级别啊。
“什么形容啊你。”裴倚鹤乐得手上使不出劲儿了,趴在边沿,好半晌没支起身。
游自春趁机跳走,躲得远远儿的,捡起书翻开,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双眼睛看他。
“此回惜败,丢弃脸面一事上实不敌裴大侠风范,下次再战!”话音落下,那双眼睛也消失在书本后,她又开始看话本了。
独剩裴倚鹤一个人搁那儿乐呵半天,才撑着桶沿缓缓起身,笑眯眯说:“游大侠见笑,要学这本事,一两银钱,三天出师,青出于蓝胜于蓝也并非不可能。”
“免谈!”
这旧庙规模不算大,但也有几间客舍。
趁裴倚鹤收拾洗漱用品的空当,游自春找了间干净的,仔细打扫了下床榻。
等她再出去,他正在晾衣服。
夜风一吹,她闻着了浅浅的香。
游自春的视线打那些衣服上扫过,发现她的衣服也在其中。
都已经清洗得干干净净,整齐晾晒着。
……果然又帮她洗了。
她记得刚逃出来没两天,某天晚上,她就发现裴倚鹤在洗她的衣服。
袍子裤子也就罢了,连中衣小衣他都帮着洗了。
那会儿他心无旁骛地洗着,把她吓了一跳,问他洗她衣服做什么。
裴倚鹤倒是面色坦然,说:“以前在府里有人处理这些事,现在没有了,哥哥帮你不是很正常吗?”
语气那样自然,弄得好像是她大惊小怪一样。
她欲言又止:“那也不用每件衣服都……”
他:“你放心,我晓得分开洗。”
“也不是分不分开洗,而是——”
“快,帮我挽一下袖子,要沾着水了。”
“噢噢。”
“……”
想起旧事,游自春嘶了声,心说习惯真是可怕。
一个月前她还觉得他帮着洗衣服有些别扭,现在竟然已经很自然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