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离开到回来,不过一刻钟。
沈介移开视线,语气冷硬:“前台借的。把脸弄干净。”没有停留,红木门被拉开又合上。他再次离开。
夏雾的视线落在那个纸袋上。
半敞的袋口里,躺着一只印有烫金玫瑰的黑色方盒,以及一支流线型的黑金管口红。谁家前台会借连塑封都没拆的全新正品?
她伸出指尖,拿起那支口红。
拇指抵上顶端的金色玫瑰浮雕,轻轻一按,“喀哒”一声脆响,金属内管从底部弹出一截。
翻过管底,冷光照亮了上面那串极小的数字——274。
一抹偏橘调的裸杏色。
刚上大学、开始学化妆的时候,她跟风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色系,后来慢慢摸索出自己的风格,精挑细选,在众多牌子里,只锁定了这个品牌、这一个色号。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他居然还记得。这算什么,打碎了她再施舍一片创可贴吗?
夏雾闭了闭眼。
指尖挑开那层塑封膜。她翻开那枚兰蔻的粉饼盒,粉扑沾取了细薄的粉质,对着小镜子,一点点盖住唇角的红痕,压平眼尾的微灰。
温润的裸杏色膏体重新覆上双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推开门,长廊里的空气终于让她找回了几分顺畅的呼吸。
夏雾顺着回廊,走到拐角的一处,她迎着风站定,试图吹散呼吸间残存的冷冽薄荷味。
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男士大衣,落上她的肩头。
“雾雾。”温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夏雾脊背微僵,转过身。
走廊壁灯昏黄。温舜垂着眼,目光停留在她那抹微红眼尾上。
“躲在这儿哭?”他抬手,想将她鬓发捋至耳后,“对不起。刚才包厢里,长辈们说话太急,让你受委屈了?”他以为她在为长辈们逼迫定婚房的事落泪。
“没事。”怀里的人偏了偏头,避开温舜的触碰,“包厢里太闷,出来透口气。”
“我知道。是我不好,没护好你。”揽过她的肩,温舜温和道,“回去吧。房子和日子的事,一会儿我来挡。”
两人并肩走回“揽月厅”。推开门,包厢里的气氛因为夏雾长达半小时的离席,正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当口。
夏伶冷着脸喝茶,温母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哈哈。
温舜替夏雾拉开椅子,笑着开口递台阶:“爸、妈,夏阿姨。你们也别怪雾雾去这么久,刚才碰到前台,说咱们这桌的单已经结清了。她这人就是脸皮薄,受了委屈,还要偷偷跑去把账给结了。”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活络。夏伶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嗔怪了句“这孩子”。
唯独夏雾。她正要落座的动作,生生停住。
她没有结过账。这家私厨的门槛和消费极高,今天整间餐厅几乎被清场。
那还能有谁……
庭院外的风穿过枯山水。
几道凄厉竹影重重砸在落地玻璃上,交错、摇晃。
“雾雾?”耳畔传来一声。
夏雾下意识侧身,“嗯?”
温舜离她很近,余光轻而易举地就捕捉到,她瞳孔里根本来不及藏匿的震颤。
不是她结的账。搭在她肩头的手,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疑云翻涌,但温舜没开口。只是将手掌顺势滑落,轻轻覆上夏雾发凉的手背。
“阿姨,您看这多不好意思。下回喝茶可得我来付钱了。”他笑着抬起头,天衣无缝地接了长辈的话茬。没拆穿。
饭局继续。
夏雾像个被抽空了内里的瓷人,坐进一片虚无里。
长辈们的笑声隔着水膜,闷钝,遥远。她捏着瓷勺,连吞咽都依凭本能。唇上的裸杏色唇釉被热茶洇化,刚好遮掩住内侧那块破损的咬痕。
熬到九点半,散场。
庭院生了夜露,青石板泛着潮青色的冷光。风刮过颈侧,夏雾拢紧大衣,视线坠在脚底那方地灯上,故意走在最后。
直到走在最前面的温舜,脚步蓦地定住。
“沈总?”
这两个字,像鞭子,凌空抽在夏雾的脊骨上。
她猛地抬眼。
几步外的回廊尽头,立着个人。
听见声音,男人身形微顿,转过身来。
廊檐风灯昏昧。
他不知何时架上了那副极细的银边眼镜。
冷质金属横在凌厉的眉骨上,将方才躁戾,完美封印在了镜片之后。
夏雾一眼就看到了他领口下那几道扎眼的褶皱。
那是半小时前,她失控抓乱的。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带着这种痕迹,站在了她未婚夫面前。
“沈总,您怎么也在这儿?”温舜眼底惊诧显露,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下属的局促。
隔着镜片,他视线掠过温舜,从夏雾涂着裸杏色口红的唇上刮过。
极短促的一瞬。随即,收回。
清贵,端方,高高在上。
夏雾觉得唇又开始发烫。
沈介抬起手。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