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好好度蜜月,别操心我了。】
发完,她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下,反扣在桌角。
视线重新落回绘图屏。
新建画布。尺寸1920×1080,分辨率300。铺底色。
压感笔触上数位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借工作推脱温舜的留宿不是借口,她现在太需要这种高强度的机械劳作了。
建模,打光,覆写。
只有将精神强制性地塞进这些冰冷的数据和图层里,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冗杂,才能被强行排空。
夜气发沉,玻璃窗上洇出了一层虚白的冷雾。
弄堂外。一辆暗绿色的宽体道奇停在梧桐树的深影里。没熄火,引擎发出阵阵低频震颤。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深秋的冷风卷着枯叶的涩气灌进去。
沈介靠在椅背上。下颌线条绷成了直线。咬肌微牵,“咔嗒”一声,咬碎了齿间的强效薄荷糖。冰冷辛辣的寒意瞬间炸开,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像吞进了一把刀子。
中控台的储物槽里,散落着一小堆皱巴巴的透明糖纸。
视线毫无偏颇地,越过弄堂窄巷,定在二楼那扇亮着白光的窗户上。
傍晚六点,那辆碍眼的轿车驶入弄堂。
现在,晚上十点半。
整整四个半小时的闭门不出。
孤男寡女,四个半小时,在上面干什么?吃饭需要吃这么久吗?聊什么需要聊这么久?
又一颗薄荷糖的碎渣在舌尖化开。那些肮脏的、发疯的揣测在脑子里横冲直撞,逼得他只能靠这种方式来维持理智。
他*的。
终于。
那辆轿车终于驶出了弄堂口。
尾灯在转角处拉出两道红光,消失在街角。
沈介的目光随着那两道红光缓缓移动。
片刻,他面无表情地咽下齿间苦凉。
低沉野蛮的引擎轰鸣在黑夜中突兀苏醒。
地狱猫碾过一地落叶,咬着那道远去的尾灯,滑入浓沉夜色。
……
高压的专注会剥夺人对时间的感知。
最后一次按下保存键时,窗外天光透出灰白。清晨五点半。
夏雾关掉绘图屏,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沾着枕头便跌进深眠。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直到被枕边狂震的手机强行拽出水面。
她皱着眉,摸索着按下接听。
视线扫过屏幕上方的时间。下午一点整。
“醒了吗?”温舜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
“嗯。”嗓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
“猜到你熬了通宵,刚好路过你常去的那家本帮菜馆,打包了点汤包和糟溜鱼片。五分钟后到你楼下。”
夏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困意未消:“不是晚上有饭局吗,我自己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我上午去公司加了班,也空着肚子。”对面轻笑,语气里透着讨好,“就当陪我吃一点,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连台阶都铺好了,再推拒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好。”夏雾掀开被子下床,“我这就起。”
十分钟后,老洋房一楼的餐桌。
打包盒一一揭开,热气氤氲。温舜替她倒了半碟陈醋,又夹了一只蟹粉汤包放进去,才推回她手边。
“先垫垫肚子。”他抽了张纸巾,擦去桌沿溅出的一滴醋汁,“吃完我们一起过去。”
两人面对面坐着,温舜信守承诺,吃饭时只聊了些工作上的闲篇,半句没提两家父母定日子的事。
下午五点半,温舜开车带夏雾前往淮海路。车子拐进一条闹中取静的窄道,最终停在一家园林式中餐厅前。
门童戴着白手套上前拉开车门。夏雾下车,视线扫过檐下低调的暗金招牌,脚步微缓。
处处透着不显山露水的昂贵,这哪里是普通的家庭便饭?
她偏过头看他,“怎么定这么讲究的地方?”
温舜察觉到她的防备,手虚揽了一下她的后腰,低声解释:“别有压力。主要是这儿的包厢连着枯山水内院,里面有机麻。我爸妈早上就过来了,纯粹是为了找个清净地方搓麻将。”
解释合情合理,夏雾紧绷的神经略微松散了些。只要不是三堂会审般的逼婚就行。
走廊尽头,最深处的“揽月厅”。侍应生推开门。里面燃着沉香,药凉的烟气漫过门槛,洇开一抹沉静的木香。
绕过巨大的双面苏绣屏风,里头洗牌声清脆入耳。
“哎哟,碰!”夏伶带笑的声音传出,“今天这牌摸得是顺手。”
“老温,咱俩今天可是给亲家母做散财童子了。”温舜母亲笑着接腔,“等会儿小舜到了,伶姐可得看在未来女婿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啊。”
一派其乐融融的家常景象。
温舜脱下大衣递给侍应生,笑着绕过屏风:“爸、妈,和夏阿姨聊我什么呢?”
夏雾落后了半步。她将手拿包搁在玄关的条案上,抬起眼,目光漫不经心地越过屏风边缘,朝右侧掠去。
那是一整面无拼接的落地玻璃,正对着温舜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