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就藏好点嘛。”
温舜的喉结滚了一下。
早晨高架上打给夏雾的那个电话,倏地跳进脑子里。
光影秀分镜被毙,他当时为了赶进度,想把紧急外包单直接塞给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
如果早上夏雾接了那单活。
温舜盯着杯子里的水。透明圆纹颤巍巍地扩向杯壁,撞碎了,复又倒卷回来,周而复始。
最近这段时间,爱情事业走得太顺,是他太得意忘形了。
“学长点醒得对。”良久,他吐出一口气,将杯子搁在台面上。“是我飘了。往后账面上的事,我确实得避嫌。”
……
十分钟后。
温舜推开办公室的门。拉开座椅坐下。
摸出手机。一条银行的退款通知躺在锁屏上。那两万块钱,夏雾原路退回。
温舜靠进皮椅。指尖悬在屏幕上,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刚才是我语气不好,画展的事听你的。去医院的路上注意安全。】
发送。
手机被倒扣在办公桌上。屏幕暗下,黑色的玻璃背板上,倒映出头顶冷白的灯管。
……
泛白的指节骨收拢,将散落的CT片一张张拾起。
夏雾垂着眼睫,把片子重新塞回去,拍掉边缘沾上的灰。
瑞华医院的VIP部占地大,一栋主楼连着两栋副楼,上下二十层,几百个独立套房。就算真的是沈介的车,他也未必在同一栋,更未必在同一层。
沪市那么大,这种概率极低的事情,没道理总被自己撞上。
直起身,她快步走向电梯间。那抹暗绿色被远远甩在身后。
……
十二楼,神外主任诊室。
闻医生将片子卡进观片灯。“啪”的一声,冷白光亮起,照出脑部黑白分明的纹理。
“之前在华南医院那边那一刀开得还算成功,脑内的出血点吸收得蛮好。”
闻医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指着片子,“转到咱们瑞华来,主要就是做后续的康复疗养。但老太太年纪摆在这儿,急不得。右边身子现在先靠针灸和理疗吊着,防肌肉萎缩,至于后头能不能自主吞咽,还得再观察。”
“好,全听您的。”夏雾坐在办公桌对面,“麻烦闻医生了。”
“应该的。我一会儿给康复科的老李去个电话,下午安排个联合会诊,把老太太下一阶段的复健方案定下来。”
正说着,桌上的座机响了。
闻医生接起听筒,漏出护士又急又快的嗓音。
“行,知道了。让护工先按着点,我这就上来。”闻医生撂下电话。还没喘口气,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兵荒马乱得很。
夏雾适时站起身:“闻医生您先忙,外婆的片子放您这儿,我自己上去看她就行。”
“一起走吧。”闻医生按灭手机,捏了捏眉心,透着连轴转的疲惫,“十六楼有个病人不配合,正闹着呢。你外婆也在十六楼,正好顺道去查个房。”
她点头,没再推辞。
两人并肩走到走廊尽头。
“叮。”
电梯到了,不锈钢厢门向两侧平滑拉开。
里面站着个中年男人。眼底挂着两团青黑,手里攥着一卷缴费单。
看清门外站着的闻医生,男人眼珠子一亮,直接扑出来半步。
“闻主任哎!您可算来了!”男人急道,“昨晚送来的时候吐成那样,刚才一睁眼又要拔针。真是要命啊,他晚上还有通告要赶呢!您给透个底,他这胃到底什么情况?”
闻医生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神色冷肃下来。
“轻度出血,死不了人。”他拂开男人的手,迈进轿厢。目光掠过金属面板,见楼层键亮起,指尖便抵上“关门”键,不带停顿地连按数下。
“你们当经纪人的,知道艺人靠身体吃饭还不拦着点?往死里灌酒就算了,送来了又不好好挂水,在病房里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
金属门缓缓合拢。他将双手抄回白大褂,想避开男人凑上前的拉扯。
“是是是,怪我没看住!”经纪人叫苦不迭,“昨晚PT周年庆,谁敢去触霉头啊!几杯纯洋酒干下去,他后头跟不要命了一样,拉都拉不住……”
“PT周年庆”。
这五个字落进耳朵里,搭在提手上的手指无声扣紧了。
电梯空间逼仄。隔夜烟味混着消毒水气味,熏得人胸口发闷。
夏雾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后退半步,视线落在轿厢上方无声跳动的红色数字上。
14,15,16。
“叮。”
刚出电梯,经纪人就火烧眉毛地扯着闻医生胳膊往右边拐。他被拽得走不开,只能回头交代:“你外婆在前面1608。你先过去,我把这头按住了就去找你。”
“好。”夏雾点头,“您先忙。”
两人在电梯口分道扬镳。
刚转身往左走。没出三步。
身后“砰”的一声巨响。
1602的病房门被推开。经纪人冲得太急没带上门,留了半扇宽的缝。里面的动静毫无遮拦地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