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回道:“王爷,这……奴婢实在难以确认,虽说每次都是陈嬷嬷端来的汤药,可也经常会是她身边下人做得,未必就是陈嬷嬷……”
“好了!”宣赫连身后还躺着命悬一线的赤昭曦,不论如何也不该在这里大发雷霆,可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依旧熊熊燃烧着。
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腔的怒火强行压下,宣赫连转身走出暖阁:“康老在吗。”
刚刚把江老送出王府的康管家,从月洞门外小跑着赶回来,正好听见这声召唤,急忙又加快了脚步,跑到暖阁前:“王爷,老奴在。”
“把昭曦身边所有伺候过她的人,除了流萤她们三个,其余的全部带到前院去。”宣赫连沉沉的声音中透着极力压制的怒火:“一个都不许漏,本王要挨个审问!”
康管家这才刚刚从前院赶回来,听宣赫连这般怒喝,浑身一震,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视线抬起时正好扫过侍立在侧的莫骁,发现几人都是眉宇紧蹙,且面色凝重,并暗暗向他挤了挤眼睛。
“是,老奴这就去办。”就算不知为何,但康管家还是在瞬间领会其意,立刻躬身应话,转身便欲招呼下人。
“等等。”宁和的声音忽然从暖阁内传来。
康管家脚下一顿,和宣赫连一起看向了刚从暖阁出来的宁和。
宁和看看康管家,又看看宣赫连:“定安,眼下王妃殿下这情况,身边是离不了人的,如今能让她安心踏实的,也就只有你了。”
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宁和回望了一眼隔着窗棂里间的方向,温声劝道:“不如你就留在沁昔阁这里,好好陪着王妃殿下,让我替你去前院走一趟,那些下人,我来审吧。”
顺着宁和刚才回望的那一眼,宣赫连也不由得看了过去,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应了。
“康老,你与宁和一起去吧。”宣赫连转过身来,视线落在韩沁身上:“韩沁,你去把梁鸩、李玄凛、何青锦、段霞、刘影和哑中这几个人叫上,都到前院去,从旁协助宁和审问。但凡你们发现有人敢妄言扯谎——不必留任何情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康管家和韩沁齐齐应了声“是”,便各自退去执行命令了。
“你放心吧。”宁和轻声在宣赫连身旁宽慰了一句,看着正在院子里张罗着召集下人的康管家,衡翊和荣顺也在一旁协助,最后给他留了一句:“我心里有数,你安心陪着王妃就好。”便走出了檐下,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
莫骁在宣赫连身后抱拳一礼,就立刻撑起油纸伞,追着宁和的脚步跟了上去。
下了大半天的暴雨,不见势弱,反倒是在这时候更大了几分,密密匝匝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将新抽春芽的枝桠打的摇摇晃晃。
沁昔阁的下人们,除了流萤等三人之外,一个个皆被康管家点到了名,陆陆续续地被王府的侍卫带到前院来。
在这样暴雨的天气里,沁昔阁里所有的下人们黑压压的跪了一片,有的瑟瑟发抖,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更是茫然无措,大家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要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受到召集和惩罚——他们已经把跪在雨中视为惩罚了。
只有几个知道赤昭曦身体出现状况的二等侍女,心中隐隐不安,还以为宣赫连将赤昭曦病重的原因,都怪罪在了他们这些伺候着沁昔阁的下人身上,同样也是惴惴不安,淋着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时候叫你们过来,是有些话要问你们。”康管家先开了口:“但王爷今夜不能亲自来审,所以便委托于大人对你们一一审问,倘若有人不说实话,那就别怪咱们上手段了。”
康管家原是顺口要唤一声“于公子”的,可现在这情形,若是唤一声“于大人”,自然是要比“于公子”更有威慑力些的。
说罢,康管家向后退了一步,将正厅前檐下最显眼的位置让给了宁和。
宁和与康管家轻点了一下头,向前一步面对所有跪在雨中的下人,冷声开口:“说是有话问你们,其实就只有一件事,现在必须查个一清二楚。”
“问话?”
“王妃殿下这几日都不怎么出来,难道……”
“哎哟,你还真别说,刚才我见太医院来了好几个太医了!”
“可就算是王妃身子不适,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
“而且都这么夜了,还下着大雨,啧,也不知道康管家怎么……”
“安静——!”康管家见着跪在面前的一众下人忽然起了些骚动,立刻朗声喝止:“都把王府的规矩忘了不成?什么时候由得你们在下面这般放肆了!接下来,只要听于大人问话,你们如实作答便好!”
说罢,便见韩沁等人在一旁亮了亮未出鞘的剑身,慑得众人骤然收声。
宁和见已经恢复了安静,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王妃殿下的身子被人下了毒,那是经过了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极其轻微的毒。经过初步调查,这下毒之人,就在你们中间。”
话音落地,院里的空气瞬间凝住,跪在暴雨中的下人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