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坊主嫌我们弟兄粗陋,在这里要多讨几盏茶水了。”薛烛阴略微欠了欠身,那张傩面下的视线,从刘影身上收回时,几不可察的又在凝香身上多停留了一时。
林溪妍见状,露出满脸歉意:“哎哟,薛总舵主这话说得,咱们清乐坊与漕帮之间多少年的交情了,何来这般生分的说辞,只是……要辛苦这位兄弟一趟了?”
听她这么一说,薛烛阴朗声笑道:“坊主客气了。”说罢,转身便对铁舟示意了一个眼神。
铁舟立刻心领神会,随即就拉着刘影出了屋子:“你现在立刻跑一趟胭粉斋,去问问清乐坊前几日预订的那批胭脂水粉什么时候能到。”
刘影点了点头,可还是有些疑问:“那个……铁舵主,问完以后呢?”
这问题虽然是有些蠢笨,可刘影小心行事也是没错,即便是他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要佯装懵懂的样子,开口问个清楚。
“啧!”铁舟轻瞟了刘影一眼,砸了咂舌:“你……!怎么这般蠢钝!如果胭粉斋说货快到了,那你直接回来复命便是,若是他们那边说走货被耽搁了,那你就直接要来他们走货的单子,就说咱们漕帮接了他们这趟货!”
刘影挠了挠后脑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走货的钱,我也顺带收了吗?”
“呃……”这话的确是有些难到铁舟了。
这走货的规矩,向来都是“先七后三”,也就是运货前,先要向漕帮交付货运费用的七成,待所有货物全部抵达目的地,经过清点查验之后,再由收货方给漕帮交付货运费用剩下的三成。
可这事儿是薛烛阴主动提出的,别说刘影不知道该不该收钱,就连铁舟也有些懵懂。
就在铁舟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屋里去问个清楚的时候,薛烛阴忽然出现在门口处。
“倘若那边走货拖延了,这趟货就由咱们漕帮接手。”薛烛阴心里知道门外这两个正在为此疑惑不解,便亲自出来叮嘱一番,声音压得极低:“至于走货的钱,就别问胭粉斋要了,等回去,这趟钱我去填账。”
说罢,薛烛阴便匆匆回去了屋里,像是害怕在外面多耽误一刻,与里面的什么人就少一刻相处。
铁舟满脸愕然地看着薛烛阴进屋的背影,随即又转过头看向刘影,怔愣片刻,忽然低声怒喝:“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刘影这才连忙应了一声,立刻下楼朝着外面跑去。
一炷香的时间,刘影便已经回到了清乐坊来,进门时正看见几个帮众的兄弟,被安排在入口旁的雅间里,品着今岁刚刚送来的新茶。
几人看到刘影归来,不时还朝他招手示意一起过去喝茶,刘影只挥了挥手,马不停蹄地便跑上了雅楼的三层。
“怎么样?”等在门外的铁舟见着刘影回来,三两步迎上去低声问道:“胭粉斋那边的货是什么情况?”
刘影略缓了两口气,便立刻平稳了气息:“还真叫铁舵主您说着了!胭粉斋那边自打开春以来,就忙着为各家小姐供货呢,眼下他们铺子里现有的胭脂水粉都快卖空了,只能等着嘉泉城那边送花料和紫铆过来,否则胭粉斋这边没这些个原料,也难以开工制作补货。”
“嘉泉城那边过来,自然是走水路最快。”铁舟急忙追问:“那你可有说,咱们漕帮应了这趟货?”
“说了。”刘影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张货单递到铁舟手里:“这是胭粉斋这批货的单子,铁舵主您过目。”
铁舟展开大致过目了一遍,就立刻带着刘影转身进了屋内。
“总舵主,果然如您所料,是原料那边耽搁了走货的时间。”铁舟将那货单递到薛烛阴手中。
薛烛阴接过一看,发现其中所录的数目还不小,转而将货单递给林溪妍查验:“坊主,可是这些?”
林溪妍看到其中有录着紫铆一项,便笃定道:“的确是有我们清乐坊的,只不过看这原料的数目,大抵是还有他们胭粉斋自己要进的货,也录在其中了……这……”
这样一来,如果漕帮帮忙走了这趟货,那等于是让胭粉斋白白占了个便宜,多送这么多货物过来,怕是一艘货船要占去一半的空间了,可不是“顺道”能带来的。
薛烛阴却毫不犹豫:“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漕帮日后大小祭祀也不少,届时还请清乐坊多多帮衬才是。”
有了薛烛阴这话,林溪妍心中立刻明了,大抵是眼前这位总舵主对她们清乐坊的哪位清倌伶上了心,可又奈何身份、或是碍于那清倌伶的等级,不便开口,所以才这般热情。
“那是自然。”说着话,林溪妍将货单原交回到薛烛阴手中:“这事,就有劳总舵主操心了。”
薛烛阴接过手时,眼神无意间扫过在一旁侍立了许久却不曾言语的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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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淡淡一瞥,便让林溪妍看出了端倪。
“凝香,还不快谢谢总舵主。”林溪妍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厉色:“若不是你方才那般抱怨,怎得还会劳烦总舵主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