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乘(1 / 3)

回到内院,嘉玥一步跨下台阶,元缇也跟着凑近,目光在盛昭吟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急切:“你没事吧?”

盛昭吟被她们这阵仗逗得有些想笑,摆了摆手,道:“没事,不过几句话,我懒得同他计较。”

元缇仍有些不快:“我原还当谢洵是个端方君子,谁知说话竟这般难听。”

盛昭吟听得连连点头。

果然,不管是谁,只要同谢洵多说两句,迟早都得被他那冷冰冰的样子气到。

她甚至莫名欣慰,总算不是只有自己常年受这份气。

“还好你发现得早。”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不过你今日可有中意的?”

元缇叹了一口气:“都只见了一面,哪里谈得上中意。”

嘉玥往石桌边一坐,一手托腮,一手随意抓了颗果子抛了抛,笑道:“那我给你挑几个?方才人群里穿白衣那个你觉得如何?那是沅儿的哥哥裴书玉。”

裴沅儿闻言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脸上写满嫌弃:“别别别,我哥哥那德行,自己都管不住,还想娶郡主?”

几人笑成一片。

元缇皱着眉认真回想,手指点着下巴,想了半晌,道:“我记不太清脸了,那一群人乌泱泱的……只记得有个穿绿衫的,一直冲这边笑。”

盛昭吟此时已坐到石桌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听到绿衫二字笑得一抖:“绿衫?难不成是贺子荆?你若记住他,倒不如早些忘了。”

“怎么说?”元缇不解道。

盛昭吟便向她说起贺子荆的风流韵事。

前年春日,贺子荆几乎日日往陈府走动,递帖子、送花笺,殷勤得让人以为他和陈家二姑娘的婚事已定。结果没过多久,他便出现在王府花宴上,对王家小姐格外周到。

夏日城南避暑时,又有人见他陪着林家三小姐放风筝,替人执线、收线,颇为耐心,转头却在同一日陪另一位女眷去听曲。等到秋日灯市,他与沈家姑娘并肩猜谜,连赢数盏花灯,第二日却又被人瞧见同别家的小姐在街口说笑。

这些事一桩接一桩传下来,京中人便都知道,这贺子荆是走到哪处,情意便落在哪处。

“没想到长公主的儿子竟是这副德行!我还以为你们大晟皇家规矩甚严呢。”元缇拍着桌子笑个不停。

“大晟贵公子中,也只有他是这样。要说正人君子,还得是韩王府的小王爷赵衍。”有人笑着插话,“说起来,今日怎么没见着他?”

“是啊,这种场面按理他该缺席。”

嘉玥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懒洋洋道:“堂兄人长得不差,和郡主也是门当户对。”

“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多了解为好。”盛昭吟提醒道。

刚出了谢洵的坑,别叫元缇再掉进赵衍的泥潭里。

裴沅儿本要插一嘴,想起盛昭吟同赵衍传出过灯会的谣言,便转开了话锋。

“算了别提他们,今日哪是什么相看会,分明是我们姐妹的游园会。”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你一言我一语,重新热闹起来。

笑声潺潺,在院中荡开。

-

行宫西面小楼里,赵衍一边饮酒,一边回味方才湖心亭旁少女雀跃的神情。

上回见盛昭吟已是三年前的中秋宴,彼时她还不过是个稚气的小丫头,不想三年后竟出落得如此出挑。

那一颦一笑的灵动模样,比盛若荷更可人。

赵衍原还觉得母亲多事,偏要替他寻个骄横的正妻,如今一瞧可是悔不当初。

如此佳人,骄横些倒更添情趣。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赵衍仍觉不甘。

若今日不见,往后顾及名声,也不好主动去寻。

这会儿花宴将散,各府下人正忙着备马车,他踱至窗边远远看着,忽然计上心头,当即唤了随行小厮,小声吩咐了几句。

-

天色渐暗,贵女们还未尽兴,被宫人催了几番才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盛昭吟本想同裴沅儿一道,可裴书玉也在,她可不好与男子同乘一车,没的再闹出什么谣言叫人心烦,便只能吩咐芸珠去备车,自己在行宫外等着。

眼看贵女们一个个离去,却还不见自家马车的影子,盛昭吟有些着急,沿着宫外小道来回踱步。

又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芸珠急匆匆地跑回来:“小姐!马车车轴坏了,咱们怕是要耽搁一阵。”

今日虽说同姐妹们聊得欢畅,可到底也不是事事顺心,盛昭吟心里憋着一股没来由的气。

前日寺中方丈还说她“好事将近”,语气那般笃定,仿佛天机已明。她当时虽未尽信,却也多少记在心里。如今想来,不过是些哄人安心的话罢了。

在外多留无益,她不欲久候,转而对芸珠道:“去问行宫的守卫,再调一架车来。今日人多,想来不止我们一处用车,总能腾出一辆。”

芸珠应了一声,转身就去。

盛昭吟往道上扫了一眼,长路寂寂,静得有些可怕。

正此时,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石阶上,一声一声清晰入耳。

她心中一紧,慢慢转过身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