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前些日子还说过,凡事只要沾了冒用二字,便不是小过。”
婆子原还强撑着笑意,闻言膝弯一软,险些跪下去。
今早她在外院取线时,便听见两个丫头说起什么“花灯佳话”,说王府世子在灯下与一位盛家小姐相谈甚欢。
因着二人穿着相似,现下正争论不休。
当初她以为王府与伯府不过是贵人好奇,哪里料到竟是铺路。如今花灯节的佳话已在坊间传开,若再深究下去,她们绣房便是最现成的证口。
听袁清然这么一说,若真牵涉冒用贵女身份的罪名,那便不是小事,免不了要下狱!
婆子额角的汗一下子渗了出来。
“小姐明鉴!样式我们是万万不敢外传的!只是……只是前阵子确实有人来打听过盛大小姐的衣着偏好。小的们本是推辞的,可来人说不过是问问颜色花样,还提了伯府的名号……小的们哪里敢硬拦。”
“后来……王府也遣人来问过,小的们实在是不敢违拗啊!”
婆子说着便跪倒在地,一步步挪到盛昭吟脚边求饶。
伯府……王府……
两方的算计在盛昭吟心里一前一后落下。
王府打听她的衣色喜好大约是为了认人,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婚事做实。
徐氏定然也得了消息,抢先一步让盛若荷照着她的装束去偶遇赵衍。
王府想借她的身份铺路,二房却想借她的名声上位。
真是可笑。
她不过去看了一场灯会,竟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子。
不过一个绣房婆子,面对这样的门第,敢说“不”么?
若是她在那位置,大概也只敢点头。
“起来吧。”
婆子颤着腿爬起,膝盖一软又差点跪回去,忙扶住桌沿,手心汗湿抹,木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自己吓了一跳,慌忙用袖口去擦。
盛昭吟看着她那一连串小动作,反倒把火气压下去不少。
“可收了什么好处?”她问。
婆子低声报了个数。
“我不为难你,这些银子你便拿去做些善事吧。”
婆子连忙应是,退到门口才敢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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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望月楼却比白日还热闹。
二层雅间里摆着一张圆桌,铜锅正滚着热气,酒壶温在小炉上,白雾袅袅往上升。窗半开着,楼下说书人的声音被夜风送上来,“灯谜”“佳话”几字引得满堂喝彩。
贺子荆原本倚在窗边,手里捏着酒盏,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才子佳人两情相悦”那一句,忽然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顺手把扇子“啪”地一合。
门这时被推开。
谢洵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佩剑往桌上一放。
袁清远一脸严肃地凑上前:“御前问了?”
“问了。”
酒壶正好滚开,袁清远替他斟了一杯,追问道:“怎么问的?是训斥,还是试探?”
“只是问灯会可真有其事。”
“你怎么答?”
“说人多口杂,未必尽实。”
贺子荆笑出声来,酒险些呛着:“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袁清远越想越不安,流言若真被皇帝当了真,那便不是坊间玩笑。
“王府这是发什么疯?好端端弄出一场灯会佳话,如今满城都在议论。”
“不是疯,是急。”贺子荆走回桌边,坐下慢慢晃着扇子,往后仰了仰,“西钺郡主就快要到上京了,我母亲前些日子跟我提过。皇子不便联姻,身份相当的,也就我与赵衍。”
他说到这儿,笑着指向自己:“你觉得西钺王会选我?”
袁清远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自然不会。”
“是啊。”贺子荆坦然,“我风月账一堆。西钺王再缺心眼,也不会把女儿送到我这儿来。可赵衍不一样,温润如玉风仪出众,坊间一片赞誉。”
袁清远反应过来:“所以灯会这一出,是故意的?”
贺子荆点头:“满城都说他与盛家女两情相悦,皇上若再逼他联姻,便成了拆散有情人。”
“可王府看中的不是盛昭吟么?灯谜台前那人,怎么成了盛若荷?”袁清远想不明白。
“还有人在算计。”
谢洵轻饮一口酒,目光飘向窗外。
袁清远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不停叩着,艰难地理清了脉络,却越想越觉得荒唐:“难怪流言分成两派。”
楼下说书人正高声讲到“盛家大小姐”,转眼又换成“盛家二小姐”,惹得满堂哄笑。
听着那笑声,三人心里没半分轻松。
说到底,他们当日便是她的证人,若不替她澄清,看着她被王府算计,倒是罪过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