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散时,日头尚高。嘉玥公主兴致未尽,还嚷着要再折几枝海棠插瓶,几位贵女却已被宫人催着出宫。
盛昭吟随众人行至宫门外,回身看了一眼御花园里摇曳的花影,心绪已比来时轻快许多。
“天色还早。”她侧头对袁清然道,“不如陪我去一趟锦成坊?”
袁清然笑着挽住她的手臂:“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新到的春绫。”
说罢,便吩咐自家马车先行回府,转而登上盛家的车驾,同盛昭吟一道往城南去。
车轮辘辘,街巷渐热闹起来。
先前在宫里人多眼杂,袁清然不好细问,现下车内只她们二人,她终于忍不住疑惑道:“昭昭,你不会真打算躲出去吧?”
盛昭吟正掀起车帘一角,望向街边的首饰铺子。阳光从帘隙倾泻而入,落在她白皙的面庞上,细软的睫毛在光里轻轻颤动,恍如覆了一层柔薄的金纱。
袁清然自小便知道她生得好看,可每一次再看她,仍觉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盛昭吟倚在窗边,轻哼了一声,语气颇有些无可奈何:“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人家都还没开口,我先愁成这样,算我多事。”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有些没出息。
“你说,这肃王府为何突然要给小王爷议亲?早不议,晚不议,偏挑这个时候,实在很会给人添堵。”
“自然是因为你好看呀!”袁清然眨着大眼,说得一脸真挚。
“就你最会哄我。”盛昭吟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再说下去,我都要当真了。”
不同于嘉玥公主的张扬爽朗,袁清然生来娴静性子又软,平日里在祖父袁太师跟前总是规规矩矩,说话做事都收着几分,也只有在姐妹们面前,才会露出这样轻松孩子气的模样。
“我……才不是哄你,我说的都是实话。”袁清然噘着嘴。
幼时祈福大典,她不慎打碎长明灯,若追究起来,以袁家的家法,祖父绝不会轻饶。是盛昭吟替她担下了过错,才叫她免去责罚,自己却被送去城外佛寺祈福三月。
自那以后,在袁清然心里,昭昭便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怎么了?”盛昭吟见她半晌不语,微微侧过身来看她。“又在替我多想了?
袁清然回过神,眨了眨眼,把突如其来的酸意压下去,嘴角勉强弯起。“没什么,你看,外头好热闹。”
车外街市渐近,锦成坊的招牌已隐约可见。
城南本就是最热闹的地界,午后阳光正盛,街巷里人声鼎沸。布庄门口新挂出的春绫迎风招展,色泽明亮,远远望去像铺开了一片云霞。
车马往来,吆喝此起彼伏。
锦成坊在街心拐角处,门前已停了几辆世家马车。眼尖的伙计远远瞧见荣昌侯府的车驾缓缓驶来,连忙转身往里跑去通报。
掌柜正殷勤地向几位夫人介绍新到的春绫,听得“盛家”二字,当下连声向面前的贵妇人赔礼,提着衣摆快步朝门外迎去。
才踏出门槛,便一眼瞧见盛昭吟穿着一身浅杏色罗裙,外头罩了件极素的薄衫,发间只点一枚温润玉簪。
明明不见张扬,却夺目非常。
盛家小姐在衣裳首饰的搭配上素来极有见地。
她眼光清雅不喜过分繁复,总能在细微处见巧思。每回在锦成坊制了新裙式,不出几日,京中贵女之间便有样学样,悄然流行开来。
上回她在此定制了一件流云锦小氅,原不过是添在春日外出时御风用的。谁知那层层叠叠的浅色纹理映着日光,竟别有一番轻灵。不过数日,城中宴席上便多了好几件相似样式,来铺子里打听、定做的客人络绎不绝。
只是她逛铺子时向来不喜人前呼后拥,也不爱旁人喋喋不休地介绍。
于是掌柜只远远迎了一礼,吩咐伙计将新到的几匹春绫悄悄摆在显眼处,便识趣地退到一旁。
看着一水的绫罗绸缎,二人方才在宫里的忧思霎时被冲淡。
盛昭吟在柜前停下,挑起一匹烟青色的春绫,轻轻抖开,布面柔软,光泽细润。
“这颜色不错,若做成对襟短衫,配素色罗裙,定然好看,迎西钺使团的宫宴上穿正合适。”
袁清然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我听哥哥说,这回西钺郡主也会随行入京。外头都传,是为了和亲。”
“和亲!?”盛昭吟差点惊呼出声。
是了,若说和亲,大晟皇亲贵族中身份最相当的便是赵衍。若皇上当真有意择宗亲和亲,王府怕是躲不过这一遭,先定亲倒成了一条退路。
难怪那韩王妃如此着急。
袁清然并未多想,已绕到另一侧,兴致勃勃地翻看新到的几匹绫缎。
“昭昭,你别想那些了,横竖与我们无关。”她举起一匹桃绫,回头朝她晃了晃,“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绫缎在她手里晃出一小片粉光,衬得她眉眼都亮了几分。
盛昭吟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失笑,方才还愁得要命的人,这会儿倒先来宽慰她了。
清然性子软,若再同她细说那些弯弯绕绕,只怕又要揪心半日。她索性将那点思绪按下,走过去替她把布面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