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京城花事正盛。
荣昌侯府的栖霞院里,盛昭吟已经连着三日没什么胃口了。
若叫外头的人知道,只怕都要稀奇。
谁不晓得侯府这位大小姐最会疼自己,天大的事也不耽误她吃喝打扮。往常便是心情不好,也顶多少用半盏甜羹,断没有像如今这样,连早膳都懒得碰。
“小姐今日还是不用早膳?”刘嬷嬷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听完芸珠的话,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一连几日都这样,可别真把身子熬坏了。”
芸珠回头朝屋里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嬷嬷别劝了,小姐这几日不是病,是气。”
刘嬷嬷一愣:“气什么?”
芸珠嘴角动了动,心想还能气什么,自然是气自己眼睛差点白长了。
屋里,盛昭吟正托着腮坐在妆台前,手边开着一盒新胭脂,半晌也没往脸上抹一点。晨光从窗格间漏进来,映得她侧脸雪白,乌发如云,偏那双平日最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恹恹的。
“小姐?”
盛昭吟没回头,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
“芸珠,你说人是不是当真不能只看模样?”
还没等芸珠答,她自己先皱起了脸,越想越气:“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心是歪的,还不如一开始就丑一点。至少丑得堂堂正正,也好过生了张好脸出来骗人。”
屋里几个新来的小丫头都低着头,不敢出声,只有芸珠隐约明白,自家小姐这几日八成还是在为韩王府那位小王爷烦心。
毕竟前些日子,小姐还曾很小声地同她说过一句,若真要在上京这些世家子弟里挑一个,赵衍那张脸,勉强也算看得顺眼。
谁知不过几日,袁家小姐便偷偷递了消息来,说那位人人看着温润风雅的小王爷,私底下却是个眠花宿柳、风流荒唐的主儿,在军中时便没少闹出风月事。
盛昭吟听完,当场呆住。
……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
她这人果然还是吃了太看脸的亏。赵衍那张脸是顺眼,可差点把她顺进坑里。
这样一比,竟还不如那块木头。虽说人讨嫌,冷着脸站在那里,十句话里有九句能把人噎死,但至少讨嫌得明明白白,从不拿一副温润模样骗人。
芸珠忍着笑,小心翼翼地劝:“上京城里才貌双全的公子多得是,小姐慢慢挑,总能挑着一个真正好的。何必为了这样的人败了胃口?”
盛昭吟接过她递来的橘子茶,浅浅抿了一口,酸得直皱鼻尖。
她立刻把茶盏放下,十分嫌弃地评价:“今日这茶也没从前甜。”
芸珠知道她不是嫌茶,忙哄道:“那奴婢让厨房再添些蜜。”
“添吧。”盛昭吟闷闷应了一声,随即又撑着下巴,神情郁郁,“不过多半没什么用。想到那张脸,我现在瞧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只是赵衍败絮其中也就罢了,偏偏韩王府那头近来竟真有议亲的意思。她那位二婶徐氏又素来同韩王妃的妹妹来往密切,这些日子往正院跑得格外勤,话里话外都像在替王府探口风。
若无袁小姐提醒,她说不准还真要被这两边一唱一和地哄进去。
一想到这儿,她便觉得自己窝囊。
堂堂荣昌侯府大小姐,太后都夸过的名门贵女,居然差点在这种事上瞎了眼。
正气着,外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刘嬷嬷抱着锦成坊新制的春衣进了门,神色有些不对:“小姐,二夫人来了。”
盛昭吟闻言眼皮一掀:“她来做什么?”
刘嬷嬷将春衣一件件放下,道:“奴婢在正厅廊下撞见李嬷嬷,说二夫人这趟来,不像是单为喝茶。奴婢瞧着,怕是又为韩王府那头。”
“我这边才知道赵衍是个什么货色,她就赶着上门做说客,是真当我盛昭吟嫁不出去了,什么脏的臭的都要往我跟前送?”
盛昭吟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碟几乎没动过的点心,忽然觉得自己这几日真是亏大了。为了这么个人,连饭都少吃了几口,实在不值。
当即伸手拈起一块梨花糕,狠狠咬了一口,把那口气咬碎了,含糊道:“芸珠,你去听听。她今日若真是来替韩王府牵线的,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芸珠应声退下。
刘嬷嬷见她总算肯吃东西了,先松了口气,替她将刚取回来的春衣展开:“这是锦成坊新制的春裳,样式都照着小姐往日喜欢的做的。您瞧瞧,可还合意?”
浅碧对襟的淡杏罗裙绣线细密,在光下泛着柔润的亮。盛昭吟伸手抚了抚衣料,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美人、美衣,这些总归还是不会骗人的。
刘嬷嬷看着榻上少女的侧影,忽然觉得这几日似乎清减了些,心疼地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
“小姐别多想,天大的事也有夫人挡着。”
盛昭吟顺势往她怀里靠,像只没骨头的小猫似的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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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珠绕过长廊时,正厅里正换了第二盏茶。
“这清照云芽果然不同,入口清洌回甘也长。”徐氏三两口便饮尽,将空盏往案上一搁,抬手示意丫鬟再添,“嫂嫂真是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