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遮天蔽日,像翻涌的黑浪朝着西边滚去。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观望这幅奇景,有妇人惊叫着拽紧孩子躲进屋檐下,挑担的货郎撂下担子仰头张望,几个胆小的姑娘捂住了嘴。
连茶馆里嗑瓜子的闲汉都停了手……
冉祯也呆呆的看着那群乌鸦飞走的方向。
小二哥按着心口说了几句‘我的个乖乖,天生异象,怕不是要闹妖哦’,继续把托盘里的菜上完,对仍盯着半空看的冉祯说了句:客观您慢用,就迫不及待下楼去找人诉说去了。
冉祯这时才收回目光,她倒不是被这团鸦群吓到了,而是想起前世似乎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那是她被抓进宁王府后一个月的事,她记得特别清楚,那时她已经被喂了一个月的软筋散,再提不起半分力气,被两个婆子裹在被子里送去萧庸的房间。
经过廊下时,忽然天黑了。
仿佛有成百上千只乌鸦盘旋在宁王府上空,把整座宁王府都笼罩得仿佛像是黑夜般。
乌鸦嘎嘎的叫声,凄厉又动听。
让原本躺在被子里已经绝望的冉祯升起了些希望,那时候她就想,要是有谁来救她就好了,哪怕是乌鸦也好……
那些乌鸦似乎听到了冉祯的呐喊心声,还真有几十只俯冲而下,攻击抬着冉祯的婆子。
可惜,宁王府的护卫很快就拿来了火把和火箭,一番缠斗后,鸦群被打散了,天光乍泄的同时,也带走了冉祯最后的希望。
今天这群从饭庄上空经过的乌鸦是前世冉祯看到的那群吗?
冉祯心不在焉把满桌饭菜全都吃掉了,揉着不算太饱的肚子,一步三摇的翻墙回了侯府。
下午她躺在谢曦的躺椅里看天想事情,总觉得那群乌鸦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
它们受谁召唤,最终飞向何处呢?
想着想着,冉祯便有了睡意,不想回房,干脆就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还真让她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她一会儿回到了宁王府的地牢,一会儿梦到萧庸那恶心的嘴脸,一会儿又梦到自己跌入寒潭,窒息又冰冷。
冉祯觉得自己好像再也醒不过来了,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直到她听见一道声音从寒潭上方传来,仿佛远古的召唤般打在她的心房上:
“冉祯!醒醒!快醒醒!”
是谢曦的声音。
冉祯猛地挣脱寒潭的禁锢,从梦中惊醒过来,看到了蹲在自己身前,眉峰紧蹙神色焦急的谢曦。
“你回来了?”
冉祯开口问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沙哑,下嘴唇也似乎被自己的牙齿咬得破了皮,让她尝到了丝丝血腥味。
“回房。”谢曦不由分说扶着冉祯起身。
冉祯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湿,傍晚的风吹来,使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曦见状,立即拥住了她,温热的怀抱令冉祯有些贪恋,让她舍不得推开。
“你回来多久了?”
谢曦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心疼,冉祯有些难为情,故作轻松岔开话题。
“待会儿再说,我让张婶她们烧了热水,你先把湿衣服换了。”
谢曦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把冉祯往怀里拢了拢。
冉祯靠在他胸口,觉得他也太大惊小怪了,自己哪有那么脆弱,需要被他这样小心的呵护着。
不过心底,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一下。
半刻钟后,冉祯被强势勒令泡进了温热的浴桶,被梦中寒潭冻到的身体果然变得暖热起来。
她趴在浴桶边缘,对屏风外给她整理干净衣裳的谢曦问:
“你要救的人救到了吗?”
谢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救了一半。”
冉祯不解:“那是救成了还是没救成?”
谢曦忽的从屏风走出,自然而然的走到了冉祯的浴桶前,在脸蛋红扑扑的冉祯,惊讶到要出声赶人前,说出一句:
“只救了一半,不算成,你赶紧洗,洗完了今晚陪我出去,有事要你帮忙呢。”
想赶人,但对方却正儿八经义正言辞跟她谈事情……
这让冉祯骂人的话根本无从出口,真要较真反倒显得她刻意了。
于是只得咬着牙,嗡声回了句:
“知道了。”
然后羞答答的把自己默默沉进撒满花瓣的浴桶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