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人寰了。
已故的谢世子一生未娶,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两年忽然纳了一个妾进门,留下了谢曦这么一点骨血。
也不知是不是谢世子身体不好的缘故,谢曦早产,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被相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谢世子在世时,为了这个儿子也算操碎了心,堆山码海的好药都用上了,却依旧无法改变谢曦的体质。
等到他去世,谢曦的二叔袭爵后,给谢曦的天价好药才渐渐断了。
谢曦与他的母亲苗氏,也从世子的居所搬去了侯府北边的清风苑。
但好景不长,苗氏的身体也不太好,堪堪陪了谢曦八、九年便也故去。
自那之后,谢曦便一个人带着几名老仆住在清风苑,直到半年前侯夫人万氏做主,让他把冉祯娶进了门,清风苑中才多了些人出入。
相比于侯府别处院落的煊赫气派,谢曦的居所便显得有些简素了。
清风苑坐落在一片竹林之后,竹林是谢曦长大后才植的,如今清雅茂盛,密集幽深,仿佛成了与侯府别处的分界般,由一条窄窄的青石小路蜿蜒通行。
谢曦的院中没有名贵花木,只有几丛冉祯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微风吹过,满园透着清苦芬芳的药香。
青石板缝里钻出细细的青苔,窗棂半开,借着檐下的灯火,隐约可见窗边案头搁着几卷翻开的书……
廊下有一把旧藤椅,谢曦时常坐在上面看书喝茶。
他不喜别人触碰他的东西,因此尽管他去了桃花庄好几日,临行前搭在藤椅上的一件月白外衫至今也未曾有人过来收拾。
尽管阔别清风苑多年,但眼前景象冉祯丝毫不觉得陌生,甚至有一种她不过也才离开清风苑几日的感觉。
冉祯站在庭院中,感受着她在被囚禁的两年多里,梦中回了无数次的地方。
前世她若不跟谢曦置那口气,脸皮厚一些坚持不和离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用遭受后来那些恶人恶事了?
答案是不会。
前世她和谢曦都是那种能忍则忍的人,从不愿把人心想得太坏,总觉得退一步便能海阔天空。
可这世道,专欺人善。
就算他们躲了一回算计,也会有第二回、第三回等着他们,有心算计无心,注定了他们要去地狱里走一遭。
所幸阎王爷打了盹儿,居然让他们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不进去吗?”
谢曦背着他的宝贝药箱来到发呆的冉祯身旁问。
“我……”
冉祯正要问自己睡哪儿,毕竟前世已经和离了,再睡一张床有点尴尬。
谁知冉祯刚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大公子与少夫人既已回府,理应先往侯夫人处问安,这是规矩。”
冉祯和谢曦同时扭头看向来人,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一身靛蓝色绸面褙子的嬷嬷,领着一干丫鬟婆子,气派的从院门走入。
冉祯微微愣神了会儿,才把这人对上号。
刁嬷嬷,侯夫人万氏的陪房,冉祯孤身嫁入谢家,没有贴身使唤的人,万氏便给她安排了一个嬷嬷两个丫鬟。
嬷嬷就是眼前这个,丫鬟是她后面站着的那两个,一个叫露珠,一个叫绿意。
两个丫鬟长得都还行,万氏曾派人私下对冉祯说,侯门公子都是三妻四妾,与其让爷们儿自己到外面找那不干不净的,不如在府里给他找知根知底的,让冉祯将来找个机会把这两个丫鬟抬了给谢曦做姨娘。
一个侯夫人的陪房,两个准姨娘,这三人抱作一团,在清风苑几乎可以横着走,连冉祯这个名正言顺的少夫人都不看在眼里。
冉祯甚至觉得这三人可能连谢曦都瞧不上。
前世的冉祯自觉身份尴尬,怕引起谢曦更多厌恶,对这些拜高踩低的东西能忍则忍,能避则避,越发纵得她们目中无人。
是该清算一下了。
不过这两天实在太累。
先是死了一回,又活了过来,拖着圆房后疲惫的身子大战一场报了仇。
虽然谢曦的气血丹很有效,但使出去的力气终究是要养的。
冉祯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把失去的精神补回来,其他的等她养足精神之后再说吧。
想定之后,冉祯收起矫情,径直往她和谢曦的寝房走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那三个兀自端着架子,等着冉祯如从前般向她们服软的东西。
谢曦自然也不会搭理她们,背着药箱随冉祯回房,进门前,唤了专门伺候他的老仆端茶送水。
刁嬷嬷和两个丫鬟气势十足的进院,然后就被这院子的主人晾在一旁,彻底无视了。
三人气愤不已,露珠年纪最小,最沉不住气:
“粗鄙的乡野农妇,看我去回禀夫人,有她好果子吃。”
说完便要转身,被刁嬷嬷阻止:
“回来!这等小事何必去烦扰夫人,若连她都收拾不了,岂非显得我等无能?”
露珠和绿意觉得是这个理儿。
刁嬷嬷又说:
“听常贵说,她和大公子圆房了,这才觉得有底气跟咱们叫板,先让她猖狂两日,还真以为攀上大公子她就麻雀变凤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