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捷报传军营 酒烈壮军心(2 / 3)

醉连营 广林子 1859 字 1天前

也跟着笑了。

信使又说:“辛帅,李帅让末将带句话。他说,符离这一仗,打得漂亮。他说,让辛帅好好休整,等粮草到了,再图北上。”

辛弃疾点点头,拱手行礼:“劳烦回报李帅,辛某明白。”

信使走了。营地里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辛弃疾把事情说了,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

“官军!咱们是官军!”

“北伐!朝廷北伐了!”

“打到黄龙府去!打到金人老家去!”

张铁柱嗓门最大,喊得脸都红了。他一把抱起旁边一个瘦小的士卒,转了好几圈,转得那人嗷嗷叫。

杨石头没喊,他站在辛弃疾身边,看着那些欢呼的人,忽然问:“辛帅,您高兴么?”

辛弃疾看着他,问:“你呢?”

杨石头想了想,点点头:“高兴。”

辛弃疾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傍晚,辛弃疾让人杀了几只羊,又从附近村子里买了些酒,全营会餐。

火堆烧得旺旺的,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满营地都是。士卒们围坐成一圈一圈的,喝着酒,吃着肉,笑着,喊着,唱着。

张铁柱又喝多了,抱着那个年轻士卒的坟头,又哭上了。这回哭得比上回还厉害,一边哭一边喊:“二狗!二狗你听见没!朝廷北伐了!咱是官军了!你他娘的怎么就不等等!”

周大这回也喝了,喝得脸红红的,坐在火堆边上,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人,脸上带着笑。他端着碗,冲张弘范举了举。

张弘范躺在那块羊皮上,也端着碗。碗里是水,不是酒。韩大夫不让喝,一滴都不让。

可他冲周大举了举碗,喝了一口水。

周大笑了,一口把碗里的酒干了。

杨石头坐在辛弃疾身边,怀里揣着那盏灯。他看着那些喝酒的人,看着那些笑,那些泪,忽然问:“辛帅,您说,张铁牛要是在,他这会儿干啥呢?”

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大概会坐在那排坟茔边上,跟那些死了的弟兄说话。”

杨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辛弃疾站起来,端着碗,往那排坟茔走去。杨石头赶紧跟上。

坟茔还是那些坟茔,一座一座的,排得整整齐齐。木牌上的字被雪盖住了,看不清。辛弃疾蹲下去,用手把雪拂掉,露出“张铁牛”三个字。

他倒了一碗酒,洒在坟前。

“老人家。”他说,“朝廷北伐了。您等着的那一天,来了。”

酒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他又倒了一碗,洒在旁边那个坟前。

“二狗。你爹的仇,报了。你娘要是还在,朝廷会有抚恤。”

再倒一碗,再洒。

“赵横。你那条老命,值了。金兵退了。”

一碗一碗,洒下去。

洒到最后一碗,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坟茔,看了很久。

杨石头站在他身后,怀里揣着那盏灯。他忽然掏出灯,举起来,对着那些坟茔照了照。

灯光昏黄,照在那些木牌上,照在那些名字上,照在那些雪上。

“弟兄们。”他说,“灯给你们照着,归队的路,亮着呢。”

风刮过来,把灯纸吹得微微颤动。那四个字,一动不动。

夜里,酒喝完了,肉吃光了,火堆也慢慢熄了。士卒们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有的在帐篷里,有的就在火堆边上,蜷着睡了。

辛弃疾没睡,他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面前铺着那张羊皮纸,手里拿着笔。

杨石头也没睡,他蹲在辛弃疾旁边,困得眼皮打架,可硬撑着。

“石头,睡吧。”

杨石头摇摇头:“末将不困。”

辛弃疾看着他,忽然笑了:“你那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杨石头揉揉眼,嘴硬:“睁得开。”

辛弃疾不再劝,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响,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去。杨石头听不懂那些字,可他听得懂那声音。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生长,一点一点的,慢慢长起来。

他忽然想起那盏灯。那盏灯从汴京到黄龙府,从黄龙府到符离,一路照着。灯纸旧了,灯灭了,可那四个字还在。

“辛帅。”

“嗯?”

“那盏灯,能一直带着么?”

辛弃疾抬头看他。

杨石头从怀里掏出那盏灯,捧在手里,看着上头那四个字,说:“末将想一直带着。带到金人滚回老家去。带到岳帅的仇报了。带到……带到末将也归队那天。”

辛弃疾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那股子认真劲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跟着义军打仗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年轻,也揣着一股子劲儿,也想着带到那一天。

“好。”他说,“带着。”

杨石头笑了,把灯揣回怀里,揣得紧紧的。

帐篷里,张弘范躺着,睁着眼,看着帐篷顶。外头的喧哗声早就没了,静悄悄的,只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