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柴房。片刻间,火光冲天而起。
院内顿时大乱:“走水了!走水了!”
巡逻士卒纷纷涌向柴房。张弘范趁乱带人撞开正堂大门,刀剑齐出,直扑完颜福寿。
完颜福寿反应极快,拔刀格挡,同时厉喝:“有刺客!”
三名副将围上来,与张弘范等人缠斗在一起。张弘范一刀劈翻一名副将,回身格开另一人的长枪,余光瞥见完颜福寿正朝后门退去。
“追!”
他甩开纠缠,几步抢到后门前。完颜福寿刚拉开门,张弘范的刀就到了。完颜福寿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肩头削过,削下半片肩甲。
“张弘范!”完颜福寿认出他来,又惊又怒,“你这背主求荣的狗!还有脸来见本将?”
张弘范不答,刀势更急。完颜福寿边战边退,退到院中时,突然厉啸一声,从怀中摸出枚响箭,射向夜空。
响箭尖啸着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红光。
“他在求援!”张弘范大喝,“速战速决!”
完颜福寿趁他分神,一刀劈向他面门。张弘范侧头闪避,刀锋划破他额角,血顿时涌出,糊了半边脸。他顾不上擦,反手一刀撩向完颜福寿小腹。完颜福寿收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张弘范这一刀,几乎倾尽全力。
“你疯了?”完颜福寿惊道。
张弘范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末将欠了十四条命,今夜先拿你抵两条!”
刀光再起。
易州城外,乱石岗。
辛弃疾看见城中那团火光,听见响箭的尖啸,霍然起身。
“张弘范暴露了。”他沉声道,“杨石头,举火为号,全军攻城!”
杨石头点燃火把,在岗顶连挥三圈。五百骑从乱石岗各处涌出,朝易州北门杀去。
马蹄声如雷,震碎了腊月的夜。
城头守军刚被州衙大火吸引注意力,此刻又见城外杀来骑兵,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敲响警锣,有人仓促张弓放箭,有人不知所措地来回奔跑。
辛弃疾一马当先,冲到北门下。城门紧闭,门洞里守军正拼命往里填塞滚木。他翻身下马,从马侧解下震天雷,点燃引信,奋力掷向门洞。
轰——!
巨响震耳欲聋,门洞内惨叫声一片。硝烟未散,辛弃疾已率人冲了进去。刀光剑影,血溅残雪。
州衙院内,张弘范一刀劈在完颜福寿肩头,刀锋卡在锁骨间。完颜福寿惨叫着倒地,张弘范顺势扑上,膝盖压住他胸口,刀尖抵在他咽喉。
“降不降?”张弘范喘着粗气。
完颜福寿瞪着他,眼中满是怨毒:“张弘范……你这狗……本将做鬼也不放过你……”
张弘范刀尖一送,割破他喉间皮肤:“那就做鬼去。”
刀锋划过,血溅三尺。
他站起身,望着完颜福寿的尸身,大口喘气。额角的血还在流,淌进眼睛里,世界一片血红。
“将军,北门破了!”一名士卒冲进来喊道。
张弘范抹了把脸,提刀冲出州衙。
北门已破,宋军如潮水涌入。守军溃不成军,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弃甲而逃,有的还在负隅顽抗,很快被砍翻在地。
辛弃疾策马立于城门内,见张弘范浑身浴血而来,目光落在他额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完颜福寿呢?”
“斩了。”张弘范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
辛弃疾点头,没有多言,只是道:“传令: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杀勿论。一个时辰内,肃清全城。”
“得令!”
易州城破。
亥时三刻,战斗基本结束。辛弃疾坐在州衙正堂,杨石头正在给他换药。肋间的伤口又崩裂了,血浸透了层层绷带,但韩大夫不在,只能草草包扎。
张弘范站在堂下,脸上那道伤口已止了血,结成一条暗红的疤。他垂首而立,一言不发。
辛弃疾换完药,抬眼看他:“完颜福寿那两条命,抵了。还剩十条。”
张弘范抱拳:“末将记得。”
“你额上的伤,让军医看看。”
“皮肉伤,不妨事。”张弘范顿了顿,“大人,末将有一事求教。”
“说。”
“末将方才杀完颜福寿时,他骂末将背主求荣。”张弘范抬起头,“末将想问大人——末将降宋,是背主求荣,还是弃暗投明?”
辛弃疾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道:“你降宋,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是为了还债。还你父亲欠汉土的债,还你自己欠汉人的债。这不算背主求荣,这叫……认祖归宗。”
张弘范浑身一震,眼眶泛红。
“下去歇着吧。”辛弃疾摆手,“明日还要赶路。”
张弘范退出堂外。杨石头小声道:“大人,他可信了吗?”
辛弃疾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道:“他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了他自己。”
正月初七,辰时,易州北门。
五百骑整装待发。易州已降,守军俘虏八百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