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孤灯照决断 风雪赴燕京(2 / 3)

醉连营 广林子 2343 字 23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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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辛弃疾缓缓收剑入鞘。

“断腕之刑,暂且记下。”他说,“你不是要等那口钟重铸,去敲第一声吗?”

张弘范浑身一震。

“活着等。”辛弃疾将剑收回腰间,转过身,“钟铸好那天,我押你去敲。敲完了,再断腕抵罪。”

他迈步朝殿门走去,身后传来张弘范压抑的哽咽。不是嚎啕,是那种憋了四十年、终于从胸腔深处挤出的、破碎的呜咽。

辛弃疾没有回头。

殿外,暮色已沉。杨石头举着火把等在阶下,见他出来,低声道:“大人,刘整将军求见,说有要事。”

“让他过来。”

片刻后,刘整快步而来,单膝跪地:“辛大人,末将刚收到燕京密报——玄真道长昨日潜入太医局地牢,与石嵩先生一同被困。金兵封锁了地牢入口,正在灌水。”

辛弃疾脸色骤变:“灌水?”

“是。”刘整咬牙,“他们想逼石嵩先生交出《青囊书》抄本。先生吞书在腹,若金人剖腹取书……恐难全尸。”

夜风陡然冷了几分。

辛弃疾沉默片刻,问:“探报何来?”

“白云观的小道士,连夜奔马,跑死了两匹马。”刘整呈上一块血迹斑斑的木牌,上面刻着北斗七星——正是白云观的信物,“玄真道长被困前,将此牌交予他,命他来汴京求援。”

辛弃疾接过木牌,入手温热,是小道士体温残留。他想起燕京白云观,想起那位与沈晦有旧的老道长,想起三日前定计时,玄真说:“贫道这把老骨头,还能替沈大人挡一剑。”

如今他挡了,挡的是地牢铁门,挡的是金兵刀斧,挡的是石嵩最后一线生机。

“传我将令。”辛弃疾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五百轻骑,今夜子时集结,寅时出发。”

“大人,不是说三日后……”

“等不了三天。”辛弃疾攥紧木牌,“腊月二十三祭灶,还有三日。从汴京到燕京,轻骑急行需两日夜。我们今日走,腊月二十二夜可抵燕京城外。休息半日,腊月二十三子时入城——正应岳霆‘祭灶夜,汴京有火’之语。”

刘整抱拳:“末将愿率本部为先锋!”

“不。”辛弃疾摇头,“你留守汴京,与陈到、郭药师一同协防。李帅年迈,新附军心未稳,汴京需要你。”

“那谁随大人北上?”

“三百七里营老卒,外加李帅拨付的三百西军精锐中,挑二百骑。”辛弃疾顿了顿,“还有一人。”

“谁?”

“张弘范。”

刘整愕然:“他?他是降将,昨夜还与大人刀兵相见!”

“正因如此。”辛弃疾望向偏殿那扇半掩的门,“他守北门四十年,对燕京至汴京沿途关隘、驻军、暗道,比任何人都熟。此去奇袭,非他带路不可。”

“可他手上沾了汉人的血……”

“所以让他用血来还。”辛弃疾声音冷峻,“救人一命,抵一分罪。救出石嵩,抵十分。救出玄真道长,抵二十分。他若死在燕京,周家那笔债,便算他拿命抵了。”

刘整沉默良久,终于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离去。杨石头近前,为辛弃疾系紧披风,小声道:“大人,您的伤……”

辛弃疾低头看肋间。绷带又渗血了,在绯色官袍上洇开深色的一团。他伸手按了按,痛得额角冒汗,但面色不改。

“死不了。”他说。

杨石头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披风系得更紧些。

夜色彻底降临。延福宫各殿次第掌灯,皇城在灯火里像一艘搁浅的巨船。辛弃疾没有回住处,他策马穿过御街,来到大相国寺。

寺里已无白日喧嚷,只有几个老僧在殿内诵经。辛弃疾没有惊动他们,独自来到后院地宫入口,沿着石阶走下去。

地宫仍有人在连夜搬运物资。士卒们见他来,纷纷停下手头的活计,抱拳行礼。辛弃疾点头还礼,径直走向石室深处那面刻着“还我河山”的石门。

他在门前站了很久。

火把的光在石门上跳跃,将那四个字照得忽明忽暗。辛弃疾伸出手,掌心贴住“岳”字落款处。

“岳帅。”他低声道,“辛某明日北上燕京,救石嵩,探敌情,能活着回来的话……再来开这门。”

石门沉默。

“若回不来,”他顿了顿,“会有后来人开的。陈到会开,刘整会开,杨石头会开,千千万万北地遗民会开。您四十年前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他的声音在地宫里轻轻回荡,像一缕若有若无的风。

“昨夜虞方老哥走的时候,唱您写的那支歌。”辛弃疾轻声道,“号角连营起,铁骑踏冰河。男儿带吴钩,收取旧山河。他没唱完,今儿辛某替他唱完。”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哼起那支小调。声音沙哑,有些跑调,但字字清晰:

“号角连营起,铁骑踏冰河。

男儿带吴钩,收取旧山河。

胡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