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虞方虚弱地开口,“金国……内乱……燕京的兵……要调去争位……汴京……反而空虚……”
这话点醒了众人。辛弃疾疾思片刻,问道:“赵将军,密道打通需几日?”
“若人手足够,三日可通。”赵炳估算道,“但需保密。张弘范的人一直在监视守备司,大规模动土,必被察觉。”
正商议间,门外亲兵急报:“将军!张弘范带人往这边来了!”
赵炳脸色一沉:“来得好快。”他急对辛弃疾道,“枢相先藏到地窖。苏姑娘,你扮作医女。虞兄弟……”他看着虞方背上的伤,“只能说是剿匪受伤的弟兄。”
话音刚落,院中已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金国武官服的中年汉子大步而入,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兵。此人方脸阔口,正是张弘范。
“赵守备,”张弘范扫视屋内,目光在辛弃疾身上顿了顿,“听说昨夜城中来了几个受伤的兄弟?本将来看看。”
赵炳挡住他视线,赔笑道:“张大人消息灵通。是几个剿匪受伤的弟兄,正要送去医治。”
“剿匪?”张弘范挑眉,“剿的什么匪,伤成这样?”他推开赵炳,走到床前,盯着虞方背上的纱布,“这伤……不是刀箭伤吧?倒像是锤伤。”
屋内空气凝固。辛弃疾手已按上藏在被中的断刃,苏青珞悄悄挪到门边。
便在这时,虞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吐出一口黑血!军医急上前:“大人!这位兄弟伤及肺腑,需静养,受不得惊扰啊!”
张弘范后退半步,眉头紧皱。他盯着那摊黑血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既如此,本将就不打扰了。”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向辛弃疾,“这位兄弟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是末将的表侄,从南京路来投军的。”赵炳忙道。
“南京路?”张弘范眼神锐利起来,“那可巧了。今晨燕京来令,要严查从南京路来的人。”他逼近一步,“这位兄弟,可有路引文书?”
辛弃疾心往下沉。路引文书早丢了,怀中只有那枚通行令——但那是完颜宗贤发的,此刻亮出,等于自认身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外忽然传来喧哗。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嘶声喊道:“将军!不好了!北边……北边来了大队金兵!打着完颜雍的旗号,说要……要清剿叛军!”
张弘范脸色骤变:“多少人?”
“至少三千!已到城北十里!”
屋内众人俱惊。完颜雍的兵马来了!这位金国宗室亲王,显然是要借清剿叛军之名,实控蓟州要地!
张弘范再也顾不得盘问,急步出屋。临出门前,他回头深深看了辛弃疾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待脚步声远去,赵炳急道:“快!从密道走!张弘范此人狡诈,必已生疑!”
“密道出口在何处?”苏青珞问。
“就在这守备司后院枯井下。”赵炳引众人疾往后院,“但密道年久,只通到城外三里处的土地庙。从那里往鹰嘴浦,还有一百七十里。”他看向辛弃疾,“枢相,你们必须分兵。一路走密道南下,联络汴京旧部,伺机取地宫物资。一路走海路,送书玺回江南。”
辛弃疾沉吟。肋间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剧痛钻心。他看向虞方——这位老卒趴在担架上,已陷入半昏迷。又看向苏青珞,她左臂重伤,但眼神依旧坚定。
“我走陆路。”他最终道,“虞大哥伤重,经不起海上颠簸。且汴京地宫……”他想起沈晦的嘱托、岳霆的遗愿,“必须有人去取。”
“那我随你去。”苏青珞立刻道。
“不。”辛弃疾摇头,“你带《青囊书》和玉玺,走海路回江南。”他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用油布仔细包好,“这两样东西,比我的命重要。你必须活着送回去。”
苏青珞嘴唇颤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咬牙接过包裹:“我若到江南,如何禀报?”
“告诉孝宗皇帝和张浚相公——”辛弃疾一字一顿,“燕云舆图已在我心,地宫资粮可取,金国内乱将起。请朝廷速整兵马,待我带回汴京消息,便可……北伐!”
说罢,他撕下衣襟,咬破手指,写下血书:
“臣辛弃疾顿首:今得传国玉玺、《青囊书》真本,金国内乱,时机已至。请陛下整军备战,待臣取汴京地宫资粮,便可北上。成败在此一举,臣万死不辞。”
血书递给苏青珞。她接过,贴身藏好,深深看了辛弃疾一眼,转身随赵炳安排的海路向导离去。
后院枯井边,赵炳已放下绳索。他将那半块铜符塞给辛弃疾:“枢相保重。出城后往南三十里,有处‘七里营’,那里都是王将军旧部,可信。”他又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这是‘九死还魂散’,王将军当年留下的,或许……能救虞兄弟一命。”
辛弃疾接过,背起虞方,抓住绳索,缓缓降入井中。
井底果然有条密道。他点燃火折,在黑暗中前行。虞方伏在他背上,气息微弱,但还有心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