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周掌柜死前说,若他死了,让我别报仇,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庙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箭声。那是金兵集结的信号。刘守真脸色大变:“他们开始全城大搜了!按这名单,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搜到这里!”
辛弃疾疾思片刻,将绢帛投入火堆。火焰吞噬那些名字时,发出噼啪的悲鸣。“我们不能留在此处。刘先生,你可知大相国寺现状?”
“已被重兵包围,水泄不通。”刘守真摇头,“觉远大师……恐怕已凶多吉少。”
“那地宫——”
“地宫入口不止一处。”岳霆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沈叔叔当年……带我进过地宫。他说……若寺中入口被封,还有三条密道可入。”他挣扎着坐起,用手指在积灰的地面上画图,“一条在汴河河床下,但需潜水,我如今这身子……下不去。一条在城隍庙古井下,但那井三年前已填。还有一条……”
他顿了顿,看向土地公的塑像:“就在这庙里。”
众人霍然看向那尊塌了半边脸的泥塑。独臂汉子颤声道:“这……这庙我守了三年,从未发现——”
“因为机关需两物同启。”岳霆看向辛弃疾,“一是沈叔叔的印玺碎片,二是……”他扯开自己破烂的囚衣领口,露出颈间一枚用红线拴着的小小玉锁,“这是我满月时,沈叔叔送的。他说……这是他与我爹约定的信物。”
辛弃疾取出怀中那枚沈晦印玺碎片。岳霆接过,又将颈间玉锁解下。两件器物在火光下泛着相似的光泽,竟似同一种玉材所制。
二人走到土地公塑像前。岳霆将玉锁按在塑像心口一处凹陷,辛弃疾将印玺碎片嵌入塑像左手掌心。咔嗒轻响,塑像缓缓向后滑开,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内传来陈年尘土的气息,还有隐约的水声。
“这条暗道……通大相国寺地宫第三仓室。”岳霆喘息着,“但沈叔叔说……此道二十年未用,里头机关或已失灵,或有积水……生死在天。”
庙外已传来砸门声。金兵的呼喝清晰可闻:“开门!搜查逃犯!”
没有时间犹豫了。辛弃疾背起岳霆,率先钻入洞口。苏青珞紧随其后,刘守真犹豫一瞬,也跟了进去。独臂汉子最后入内,反手拉动机关,塑像缓缓复位。
就在洞口即将闭合的刹那,庙门被撞开。火把的光亮涌入,映出完颜宗贤铁青的脸。他盯着空无一人的庙堂,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堆未燃尽的灰烬上——那是名单的余烬。
“搜!”他咬牙,“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
而地下的黑暗中,辛弃疾等人正沿着湿滑的台阶向下。暗道果然多年未用,石阶生满青苔,壁上渗着水珠。前行约百步,前方传来哗哗水声——暗道被地下水淹没了。
水深及腰,冰冷刺骨。辛弃疾将岳霆托高,咬牙涉水。苏青珞举着火折在前探路,火光在幽暗的水道中摇曳,映出两侧壁上的刻画——竟是岳家军北伐的图景:郾城大捷、颍昌之战、朱仙镇大捷……一幅幅,虽已斑驳,仍能想见当年铁血。
“这些……是沈叔叔带人刻的。”岳霆伏在辛弃疾背上,声音在水声中显得飘渺,“他说……要让后来者知道,这条路……曾经有支军队走过……”
水道渐深,已没至胸口。辛弃疾伤口浸水,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微光——不是火把,是某种荧光苔藓发出的幽绿光芒。
光芒处,水道到了尽头。一扇石门矗立眼前,门上刻着七星图案,与凤凰山观星台那七孔一模一样。
“地宫……到了。”岳霆轻声道。
辛弃疾将岳霆放下,伸手推门。石门纹丝不动。他想起沈晦遗言,取出印玺碎片,又看向岳霆:“需要你的血。”
岳霆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印玺碎片上。鲜血渗入玉石纹理的刹那,碎片忽然泛起温润的光。辛弃疾将碎片按在七星图案的天枢位,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成堆的木箱整齐码放,望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生铁的气息。借着手顶荧光苔藓的微光,能看见箱子上烙印的字迹:甲胄、弓弩、箭矢、火器、粮草……
这就是沈晦筹备二十年的北伐资粮。
这就是岳帅未竟的梦。
辛弃疾踉跄走入,手抚过冰冷的木箱,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不是为了自己这一路的艰辛,而是为了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人——沈晦、韩重、雷铁枪、周兴、周五……还有无数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魂。
苏青珞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刘守真怔怔望着这地下仓廪,喃喃道:“原来……真有这么一天……”
岳霆跪倒在地,朝着南方——临安的方向,重重叩首:“爹……沈叔……你们看见了吗……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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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头顶忽然传来震动。尘土簌簌落下,隐约能听见地面上军队集结的脚步声、马蹄声、号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