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夜叩悬壶门 血书托孤臣(2 / 3)

醉连营 广林子 1912 字 1天前

弃疾从贴身内袋取出那枚地宫钥匙,青铜蟠龙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刘先生可知,大相国寺地宫中藏着什么?”

刘守真脸色骤变:“你……你拿到了钥匙?”

“沈晦所托,韩重所守,岳帅所盼。”辛弃疾一字一句道,“地宫中不仅有甲胄粮草,还有靖康年以来,北地遗民暗中绘制的金国各州府城防图、驻军布防、粮道水脉——这些,比十万大军更有价值。”

药柜上的自鸣钟忽然铛铛响了五声。刘守真像是被钟声惊醒,他疾步走向内室,片刻后捧出个紫檀木匣。匣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发黄的文书。

最上面一份,是盖着金国南京路留守司大印的公文抄件。

“三日前,我从完颜宗贤书房暗中抄录的。”刘守真手指颤抖地指着公文内容,“金主完颜亮已调集二十万大军,今春将南征。和议不过是缓兵之计,待开春淮水化冻,战事必起。”

辛弃疾接过公文细看,越看脸色越沉。公文中详细列出了南征路线、粮草囤积地、以及一条阴毒的计划:借和议之机,诱宋国主战派北上营救岳霆,届时在汴京一网打尽,既除心腹大患,又得撕毁和议的借口。

“好一条毒计。”苏青珞咬牙道。

辛弃疾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锐意:“既是毒计,便可将计就计。”他看向刘守真,“刘先生,三日后你取来蜜蜡,我们制药丸。十五日你入天牢,不仅要救炎生,还要带句话给他。”

“什么话?”

“告诉他,”辛弃疾一字一顿,“腊月二十三,祭灶夜,汴京有火。”

刘守真茫然:“此言何意?”

“他听了自会明白。”辛弃疾将公文抄件仔细折好收入怀中,“另外,还请刘先生设法,让我见一个人。”

“谁?”

“大相国寺住持,觉远大师。”

刘守真倒抽口凉气:“觉远大师自靖康年后便闭门不出,寺中皆有金兵看守,寻常人根本——”

“所以需刘先生相助。”辛弃疾拱手深揖,“先生父亲当年随岳帅北伐,是为救天下苍生。今日先生冒险相助,亦是为救这北地千万遗民。辛某代岳帅、代沈晦、代这一路上死去的英魂,拜谢了。”

刘守真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伤却目光如炬的男人,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双不肯闭合的眼睛。老人家望着南方,嘴里反复念叨的,不是什么悬壶济世,而是一句嘶哑的“王师……王师……”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换了个人般挺直腰背:“三日后丑时,太医局后巷。我当值取蜡,你们来接应。”又从抽屉底层取出块腰牌,“这是我的出入牌,你们扮作药童,或许可混入大相国寺。但寺中情形复杂,我只知觉远大师这些年一直在等什么人,寺中似有暗流涌动——你们务必小心。”

辛弃疾接过腰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太医局奉御刘”六个字,还带着刘守真的体温。

窗外天色已微明。刘守真急急包了些药材,又将那罐金疮药塞给苏青珞:“速走,卯时巡街的兵卒就要换岗,那时查得最严。”

二人悄声退出小院。巷口积雪上,新覆的雪已掩去了来时的脚印。苏青珞为辛弃疾披上从棺材铺带出的旧斗篷,低声问:“你真信他?”

“不全信。”辛弃疾肋间伤处抹了药膏后清凉许多,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但他眼中那份挣扎,装不出来。”他顿了顿,“况且,我们别无选择。”

回到棺材铺时,周兴等人一夜未眠。见二人平安归来,俱是松了口气。辛弃疾将情况简要说罢,赵横立即道:“三日后接应之事,我去。”

“不,我去。”王瘸子拄拐站起,“太医局后巷我熟,年轻时给岳帅抓药常走那条路。”

辛弃疾却摇头:“诸位老哥留守此处,照看伤员,清点甲胄。三日后,我与苏姑娘去即可。”见众人要争,他抬手止住,“另有要事托付——李大哥,陈大哥,你们按名册联络城中旧部,但务必谨慎,若觉有异,宁断勿连。”

李独眼与陈驼背肃然领命。

辛弃疾又看向周兴:“周掌柜,这几日若有陌生人上门买棺材,特别是不问价、不问材、只要最快取货的,务必留意。”

周兴点头:“我理会得。”

安排妥当,天色已大亮。辛弃疾回到临时安置的厢房,苏青珞端来热粥。他接过碗时,手指触到她掌心新添的冻疮,心头一涩。

“青珞,”他忽然道,“若此次事败——”

“没有败。”苏青珞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冬日暖阳下的冰棱,清冷而坚定,“沈晦敢以命设局,韩重敢埋骨雪原,雷铁枪敢战至最后一息——我们若说个‘败’字,对不住他们。”

辛弃疾望着她,这个一路从临安跟到汴京的女子,脸上早已没了初时的青涩,只有经霜不凋的坚韧。他忽然想起凤凰山观星台那夜,七星玉钥共鸣时,她手中那柄钥匙亮得最久。

或许,沈晦选中的从来不只是七个人。

而是一脉相承的魂。

他喝完粥,和衣躺下。肋间伤处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