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子古朴苍凉。辛弃疾侧耳细听,竟是《破阵子》。
“我爹教的。”她望着漫天飞雪,“他说这曲子是李药师破突厥时军中流传的,后来岳帅改了词,教给背嵬军将士。”她哼到“八百里分麾下炙”时,声音哽住了。
院墙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天了。密室门开,秦九韶捧着三枚新刻的铜符走出,符身在雪光下泛着与真符别无二致的暗金。陆掌柜接过其中一枚,仔细系在内襟,又拿起韩重的铁甲护心镜,用麻绳牢牢绑在胸前。
“此去向东三十里,有处金国转运粮仓。”老人整了整衣冠,笑得像个即将赴宴的老儒生,“我去那儿放把火,曹骏必率主力来追。你们趁乱南下,记住——”他挨个看过每个人的脸,“到了楚州古井,先投石问水深。若听见三声回响,说明钥匙还在。若只有一声……便是金人已设伏。”
王瘸子拄拐上前,将一枚雷火弹塞进陆掌柜手中:“老哥,带上这个。”
陆掌柜摇头:“我用不着。”他将雷火弹推回,却从怀中取出那枚合成完整的铜钱,轻轻放在辛弃疾掌心,“这个,劳烦辛枢相将来交给炎生。告诉他……他爹的仇,有人记着。”
说罢转身,牵出院中那匹最老的马。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雪夜中久久不散。
“陆老!”辛弃疾急追两步。
老人已翻身上马,回首时,雪花落满他花白的鬓发。“辛幼安。”他第一次直呼其名,“记住沈晦石室壁刻上那行字——‘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我们这些老骨头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你的北伐捷报。”
马蹄声嘚嘚远去,消失在雪幕深处。辛弃疾攥紧那枚铜钱,边缘的枫叶纹刺得掌心生疼。
三刻钟后,东方天际泛起红光。不是晨曦,是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映成血色。几乎同时,真定城外传来急遽的马蹄声,如滚雷般向南涌去——曹骏上钩了。
“走!”赵横低喝。
八人分作三组悄然出城。辛弃疾与苏青珞、秦九韶扮作行商,石嵩与三个老卒扮作流民,赵横独行探路。约定在楚州城外二十里的废砖窑汇合。
雪夜赶路,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有两次与金国巡骑擦肩而过,辛弃疾将秦九韶护在身后,手一直按在断刃上。苏青珞的剑始终出鞘三寸,剑身映着雪光,冷如寒冰。
第三日拂晓,楚州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周氏药铺在城南旧巷,铺面早已破败,门板上贴着金国官府的封条,落款是“正隆五年”——已是四年前的事。
八人在废砖窑汇合时,赵横带回个坏消息:“药铺周围有暗哨,至少六人,都是练家子。”
“金人知道我们会来。”石嵩眯起眼,“陆老舍命换来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辛弃疾望向药铺方向,忽然问:“秦兄,古井方位可能在卦象中?”
秦九韶一怔,随即蹲地以树枝画起八卦方位:“药铺坐北朝南,古井在后院巽位,属风木。若依奇门遁甲,此时辰开门在兑,休门在离……”他树枝一顿,“井口应有桃木镇物。”
“桃木?”苏青珞蹙眉。
“医家以桃木辟邪,周桐既是疡医,必在井边植桃。”辛弃疾起身,“我去探路。赵兄与三位老哥在外策应,石嵩护住秦兄,青珞随我。”
“太险!”赵横急道。
“必须险。”辛弃疾已撕下衣襟裹住口鼻,“金人既知古井重要,必重兵埋伏。但他们想不到……”他看向苏青珞,“我们会大白天硬闯。”
日头升至中天时,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敲响了药铺隔壁人家的后门。开门的是个老妪,苏青珞捧出枚铜钱:“婆婆,讨碗水喝。”
老妪目光扫过铜钱上磨平的“靖康通宝”四字,瞳孔骤然收缩。她默默接过铜钱,侧身让路。二人闪入屋内,老妪却关上房门,颤巍巍跪了下来:“老身周陈氏,先夫周桐,已殉国四年。”她抬起泪眼,“二位……可是为井中物而来?”
辛弃疾扶起老人:“正是。婆婆如何认得信物?”
周陈氏从颈间扯出根红绳,绳上系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先夫临终前说,将来会有人持此钱来取钥匙。他还说……”老人哽咽,“若来人问起井栏刻痕,便答:三百七十九道,最后一道是替韩统制刻的。”
韩统制。韩重。
辛弃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锐如刀锋:“婆婆,今日我们取走钥匙,金人必来追问。您可愿随我们走?”
周陈氏摇头,从灶膛里掏出包石灰粉:“老身哪儿也不去。这屋子底下有条暗道,通城外乱坟岗。你们取了钥匙从暗道走,老身……”她笑了笑,满脸皱纹如菊花绽开,“老身留在这儿,替先夫再守最后一班岗。”
未时二刻,药铺后院传来打斗声——是赵横和三个老卒故意暴露,引开了暗哨。辛弃疾与苏青珞翻墙而入,院中果然有株枯死的桃树,树下石井栏斑驳不堪,刻痕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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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按陆掌柜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