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将信传阅众人。陆掌柜拍案:“好个雷铁枪!行事周密,果有岳帅遗风!”
秦九韶却盯着“用毒”二字,面色凝重:“史党若用毒,多半是‘软骨散’、‘迷魂香’之类,令人无力反抗。需备解药。”
陈蓉急道:“我铺中有藿香、佩兰、薄荷,可制‘清心散’,能克寻常迷药。但若是金国秘毒……”
“无妨。”秦九韶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此乃家师所遗‘百草丹’,可解百毒,但只三粒。”他倒出丹药,黄豆大小,碧莹莹的,“辛先生、苏姑娘、岳兄弟各服一粒。余下人等,需靠清心散抵挡。”
苏青珞却将分给自己的那粒推回:“给陆掌柜。我随陈姐姐服清心散便好。”
“不可!”辛弃疾与秦九韶异口同声。
苏青珞却坚持:“幼安需全力启印,不能有失;岳琨要护众人周全;陆掌柜年迈,抵抗力弱。我年轻,撑得住。”
众人劝不动她,只得作罢。陈蓉握紧她的手,眼眶湿润。
入夜后,辛弃疾将所有人召集到堂屋。烛火通明,七枚玉钥在桌上排成北斗,莹光流转。山河印置于正中,螭龙盘钮在光下栩栩如生。
“诸位,”辛弃疾环视每一张面孔,“七日后,便是决死之时。辛某此生,能遇诸位忠义之士,幸甚。”他深深一揖,“无论成败,诸位之名,当与大宋山河同不朽。”
陆掌柜老泪纵横,颤巍巍还礼。陈蓉、郭独臂、孙七皆肃然躬身。岳琨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誓死追随!”
秦九韶强撑病体,取来那柄紫檀算盘,手指疾拨,算珠脆响成阵。他闭目诵道:“北斗七星,玉衡廉贞,驱邪伏魔,护我忠良……”声如金石,在夜空中回荡。
苏青珞静静立在辛弃疾身侧,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热传递。她望着桌上那方山河印,想起沈晦矿洞绝笔,想起杨峻自戕,想起韩重咽气前那声“拜托”。这些人的魂,仿佛都聚在此处,聚在这方寸之间。
窗外,秋雨又起,淅淅沥沥。远处西湖上,画舫的笙歌隐隐约约,临安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座繁华都城,浑然不觉七日后将有一场决定国运的生死搏杀。
而在凤凰山巅,崔永年正对着新架设的弩机冷笑。山下,雷铁枪的一百二十七人已磨利刀枪。更远的京口,金国使臣的船悄悄泊岸。
暗流已汇成旋涡,只待七日后那个亥时,便要吞没一切。
辛弃疾望向南方——那里是皇宫,张浚还被软禁着;更南处,是无尽的江山,等待收复的故土。
他握紧苏青珞的手,轻声念起旧作: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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