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润州逢暗桩 浊酒话临安(2 / 3)

醉连营 广林子 2217 字 1天前

岳琨手中药筛一停:“姓杨?可是使铁枪、左颊有疤?”

陈蓉想了想:“是使枪,疤倒没留意——他戴着斗笠。但说话带关西口音,身材魁梧,身边跟着几个兄弟。”

“是杨峻大哥!”岳琨激动道,“他可说了什么?”

“他说在寻一批南归的忠义之士,还留了句话,说若有人来问陈娘子,就转告‘茶路已通,梅枝待发’。”陈蓉叹道,“可这大半年,再没他音讯。”

苏青珞心下一沉。杨峻留此话时,尚在联络各方;如今周五拼死送断刀,恐怕这条“茶路”已生变故。

申时末,院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精瘦汉子推门进来,满脸风尘,正是陈蓉的丈夫冯十六。他见院中陌生人,先是一愣,待陈蓉低声解释几句,面色顿时肃然。

“几位便是……”他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冯某虽是个粗人,也知大义。蓉娘姐姐的事,便是我的事。”

众人进屋。冯十六灌了碗凉水,喘匀了气,才道:“我今早从润州回来,城里风声紧得很。四处贴着海捕文书,画着三人的像——两男一女,说是什么‘伪诏逆党’,赏金涨到三千贯了!”

他看了眼辛弃疾,补充道:“画得不像,但说其中一人重伤,读书人模样。城门口盘查极严,连货担里的米袋都要插杆子验看。更怪的是,”他压低声音,“提刑司的人暗中在查各药铺、郎中,凡有治箭伤、刀伤的,都要上报。”

岳琨眉头紧锁:“这是要堵死我们求医的路。”

“还有一桩。”冯十六面色凝重,“我从码头脚夫那儿听说,临安来了个大人物,说是枢密院的,在润州坐镇督办缉拿。这几日运河上所有南下的船,都要经‘漕检司’翻查底舱,连官船都不例外。”

辛弃疾此时醒来,闻言沉吟道:“枢密院的人……可知姓名?”

“都称他‘崔承旨’,是个五品官,但架子大得很,知府都要让三分。”冯十六道,“我远远见过一次,四十来岁,白面短须,说话尖声细气。”

“崔永年。”辛弃疾眸光一寒,“史弥远的心腹,掌枢密院承旨司,专司机要文书。他亲至润州,说明史党已断定我们必走运河一线。”

屋中一时沉寂。窗外秋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

陈蓉忽道:“走陆路呢?翻山过去。”

冯十六摇头:“陆路关卡更多。况且这位辛先生的身子,翻山越岭怕是撑不住。”

苏青珞望向辛弃疾,见他虽面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坚定。她忽然道:“冯大哥,润州城里,可有稳妥的船只?不一定要南下,只要出了润州地界,我们或可转道。”

冯十六抓抓头皮:“寻常船家不敢接,漕检司查得太严。不过……”他犹豫片刻,“码头上有帮私盐贩子,常夜间行船,走小河道避开巡查。我与其中一个小头目喝过酒,或许能说上话。”

“风险太大。”辛弃疾缓缓道,“私贩求财,若知我们身份,恐生变故。”

“那就乔装。”岳琨接口,“扮作私贩的同伙,混上船。待出了润州,再作计较。”

计议既定,冯十六趁天未黑,又折返润州城联络。陈蓉将晒干的草药打包,又塞了一包蒸饼、几块咸肉。冯家阿嬷从箱底翻出几件旧衣,让三人换上——都是脚夫、村妇的粗布衣裳,虽不合身,却能掩人耳目。

酉时三刻,冯十六匆匆赶回,面带喜色:“说成了!那伙私贩今夜子时在城西三里外的‘寡妇渡’装货,顺漕河支流下常州。我谎称你们是我远亲,在北边犯了事要南逃,他们答应捎带,一人五贯钱。”

“五贯?”岳琨蹙眉,“我们没那么多现钱。”

冯十六摆手:“我垫上了。蓉娘姐姐当年救我娘性命,这恩情岂是钱财能抵?”他从怀中摸出三块木牌,“这是他们的信物,上船时出示。记住,领头的叫‘疤脸张’,左眼有道疤,最恨人多问。你们上了船,只管缩在舱里,莫出声。”

夜色渐浓。三人辞别冯家,陈蓉送至村口,将一包药塞给苏青珞:“这药每日一剂,连服三日。姐姐若还在临安,定会助你们。”她又取出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光亮,背面刻着个小小的“陈”字,“见到姐姐,把这个给她看,她便知你们是我送去的。”

月出东山时,三人已潜至寡妇渡。这是条荒废的小渡口,芦苇丛生,岸边歪着几条破船。子夜将至,河面上传来轻微的摇橹声。一条乌篷船缓缓靠岸,船头立着个精壮汉子,左眼一道疤从眉骨划至颧骨,正是疤脸张。

岳琨出示木牌。疤脸张借着月光打量三人,目光在辛弃疾脸上停了停:“有伤?”

“路上摔的。”岳琨赔笑。

疤脸张哼了声,也不多问,挥手让上船。船舱低矮,堆着麻袋,散发着咸腥气。三人缩在角落,听船工低声吆喝,船身微微一震,离岸驶入河道。

漕河支流水面不宽,两岸芦苇高过人头。船行无声,只闻橹板拨水的轻响。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现火光——是条官船横在河道中央,船上灯笼高挂,映出“漕检”二字。

疤脸张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