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驿道埋烽烟 故人遗血刃(2 / 3)

醉连营 广林子 2214 字 1天前

“怎么说?”

“野人渡旁有片乱葬岗,埋的都是无主尸首。这些年死在那儿的人,比过江的还多。”徐掌柜苦笑,“当地人说,夜里常听见鬼哭。”

岳琨冷笑:“鬼有什么可怕?人才可怕。”

商队掉头返回新安镇。这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些商铺民居。徐掌柜在镇东有间相熟的客栈,掌柜的是他表亲,安排众人住下后,便去找船夫。

辛弃疾被安排在二楼最里的房间。推开窗,能看见镇外那条浑浊的江水,江对岸是连绵的丘陵,再往南,就是临安方向了。他扶着窗框,望着江水出神。

“先生,该换药了。”苏青珞端着热水进来。

伤口果然又裂开了。布条揭开时,皮肉黏连,带出血丝。苏青珞咬着唇,用温水小心清洗。辛弃疾额上冒出冷汗,却一声不吭。

“先生,”苏青珞忽然道,“到了临安后……您真要单独进宫吗?”

“嗯。”

“太危险了。”苏青珞手一颤,“史弥远在宫中必有耳目,您这样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辛弃疾望着窗外,“但有些事,必须当面说。山河印的真伪、高宗血诏的真意、沈晦用命换来的证据……这些,不是一封信、一道奏疏能说清的。”他顿了顿,“况且,官家……我需要看看他的眼睛。”

“看眼睛?”

“看他是真被蒙蔽,还是……甘愿被蒙蔽。”辛弃疾的声音很轻,“若是前者,尚有可为;若是后者……”他没有说下去。

苏青珞为他重新包扎好,轻声道:“无论如何,青珞都会跟着先生。”

傍晚时分,徐掌柜带回一个消息:找到船夫了,是个独眼老汉,姓罗,早年就是在野人渡摆渡的,对那片水域熟得很。但他开价十两银子——平常渡江只要五十文。

“十两就十两。”辛弃疾道,“今夜能走吗?”

“能,罗老汉说子时在渡口等。”徐掌柜压低声音,“不过他说……渡口这几日不太平,前天夜里还有打斗声,今早江边漂下几具尸首,都被江水泡胀了,看不清面目。”

岳琨警觉:“是官兵?”

“不像。尸首穿的是黑衣,像是……江湖人。”徐掌柜摇头,“罗老汉也不敢多问,只答应送我们过江,别的一概不管。”

入夜后,新安镇早早陷入寂静。戌时刚过,街上便没了行人,只有打更的梆子声在寒风中飘荡。辛弃疾三人收拾妥当,将重要物件贴身藏好。徐掌柜坚持要送他们到渡口,说:“周桐是我几十年老友,他托付的事,我得有始有终。”

四人悄悄从客栈后门出去,沿小巷走到镇外。野人渡在一片荒滩上,月光惨白,照得江水如墨。乱葬岗就在不远处,坟头歪歪斜斜,枯草在风中摇曳,确实有几分阴森。

渡口边系着条破旧的小船,船头坐着个独眼老汉,正就着灯笼抽旱烟。见有人来,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光。

“罗老丈?”徐掌柜上前。

“嗯。”罗老汉磕磕烟灰,“十两银子,先付一半。”

徐掌柜掏出五两碎银递过去。罗老汉掂了掂,揣进怀里,起身解缆:“上船吧,抓紧时间,这江心水急。”

四人上船。小船吃水很深,罗老汉撑篙离岸,船身摇晃着驶向江心。江风凛冽,吹得人睁不开眼。辛弃疾紧抓船帮,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江风灌进肺里,像刀子割。

“先生!”苏青珞忙为他抚背。

罗老汉回头看了一眼,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却什么也没说。

船到江心时,水流果然湍急。小船如一片落叶,在浪尖上颠簸。罗老汉奋力撑篙,竹篙弯成弓形。就在此时,上游忽然传来嘈杂声——几条快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站着黑衣人,手中刀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糟了!”岳琨拔刀,“是追兵!”

罗老汉脸色大变:“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丈快划!”徐掌柜急道,“过了江,再加十两!”

罗老汉咬牙,竹篙猛撑,小船向前疾冲。但快船更快,不过片刻就已追至三十丈内。船头黑衣人张弓搭箭——

“嗖!”一箭射来,钉在船尾木板上,尾羽剧颤。

岳琨将辛弃疾按倒在船舱,自己挺身挡在前面。苏青珞紧握短匕,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徐掌柜拔出腰间短刀,对罗老汉吼道:“快!靠岸就安全了!”

岸已不远,只有二十余丈。但快船上的箭矢如雨般射来,罗老汉肩膀中了一箭,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撑篙。小船在箭雨中艰难前行,船身上已钉了七八支箭。

终于,船底擦到江滩。岳琨第一个跳下,水及膝盖,他回身搀扶辛弃疾。四人连滚爬爬上了岸,罗老汉却瘫在船头——他胸口又中一箭,血染红衣襟。

“老丈!”徐掌柜要去拉他。

“走……快走……”罗老汉挥手,独眼望向追来的快船,“他们……是‘夜枭’……”

话音未落,一支箭贯穿他咽喉。罗老汉栽进江中,尸体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