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空白区域,“这里,虎跳涧。涧中有处天然岩窟,是早年矿工开凿银矿留下的,洞道错综如迷宫,可容百人。洞内有暗河,有鱼,有可食的苔藓。最重要的是——洞口隐于瀑布之后,极难发现。”
陈七皱眉:“既要躲,为何不躲到楚州?”
“因为张浚不在楚州了。”杨峻语出惊人,“今晨我截获郑清之的飞鸽传书,张浚三日前已被急召入京,此刻恐怕已过长江。楚州由淮西安抚使李珏暂摄,而李珏早已投了史党。”
辛弃疾浑身一震,剧烈咳嗽起来,呕出一口黑血。苏青珞慌忙为他抚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张枢相入京是福是祸?”辛弃疾喘息着问。
“祸。”杨峻言简意赅,“史弥远敢如此大张旗鼓追杀,必是朝中已布置妥当。张浚孤身入京,无异于羊入虎口。”他看向辛弃疾,“辛先生,如今能破局的,只剩你怀中那方印、那道诏。但前提是——你得活着送到临安。”
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夜枭啼鸣——两短一长。杨峻脸色一变:“暗哨示警,有追兵摸过来了。”
所有人瞬间起身。陈七抄起刀:“多少人?哪个方向?”
“听哨声,是西边悬崖方向。”杨峻快速收起地图,“郑清之这是要合围。虎跳涧就在西边五里,现在走,或许能赶在他们合拢前钻进去。”
“走!”陈七架起辛弃疾。
众人鱼贯出庙。夜色已浓,山林漆黑如墨。杨峻亲自开路,铁杖点地无声,却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枯枝乱石。岳琨和王猛一左一右护着辛弃疾,苏青珞紧跟在后。陈七与其余黑衣人断后,边走边抹去痕迹。
五里山路,在平日不过半个时辰,今夜却走得惊心动魄。夜枭的啼鸣不时从不同方向传来,追兵显然也在林中穿梭,彼此相距不过百丈。
行至一处断崖边,杨峻停下。崖下白浪轰鸣,水声震耳。“虎跳涧到了。”他指向下方,“看见那片水雾了吗?瀑布就在雾中。瀑后三丈高处,有个裂缝,钻进去就是矿洞入口。”
众人向下望去,只见夜色中一道白练垂落深涧,水汽蒸腾如云。那悬崖近乎垂直,崖壁上只有零星凸起的岩石和顽强的矮松。
“怎么下?”岳琨咽了口唾沫。
杨峻从背囊中取出数盘绳索:“用这个。我先下,探明落脚点,你们一个一个跟下。”他看向辛弃疾,“辛先生,我背你。”
辛弃疾摇头:“我自己”
“这时候别逞强。”陈七不由分说将他扶到杨峻背上,“三哥,小心。”
杨峻用布带将辛弃疾缚牢,试了试绳索,率先缒下悬崖。他的身影很快没入水雾之中。片刻,绳索传来三下扯动——安全的信号。
岳琨第二个下,接着是苏青珞、王猛、赵铁骨轮到陈七时,林中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在那边!”
“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钉在陈七身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陈七咬牙,抓住绳索疾速下滑。上方传来追兵的怒骂声,有人开始朝崖下射箭。
“快!进瀑布!”杨峻在下方大吼。
众人拼命向下滑。辛弃疾伏在杨峻背上,感到冰冷的瀑布水花扑面而来,几乎窒息。杨峻在瀑布前稍一停顿,看准时机,猛地荡向水帘——穿过水幕的刹那,辛弃疾看见了一道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杨峻挤进裂缝,将辛弃疾放下。裂缝内是天然石道,向前延伸数丈后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岩洞呈现眼前,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散落着腐朽的木架、生锈的铁镐。
岳琨、苏青珞等人陆续钻进。最后一个是陈七,他刚冲进裂缝,一支箭就钉在了他刚才的位置。
“堵住洞口!”杨峻喝道。
几个黑衣人用早就备好的石块封堵裂缝,只留几个透气孔。洞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水帘透进的微光和众人手中火折子的昏黄。
清点人数,十四人全在,但有三四人中了箭伤。苏青珞立刻着手救治。辛弃疾靠在石壁上喘息,环视这处洞穴——洞深不见底,暗河从一侧石缝中涌出,在洞中央汇成一潭,水色幽蓝。洞壁上有人用炭笔画着简陋的方位图,还有几处刻字,最早的是“元丰七年”,最近的是“绍兴二十三年”。
“这里安全吗?”王猛撕下衣摆裹住手臂箭伤。
“暂时安全。”杨峻坐在水潭边,掬水洗脸,“瀑布声能掩盖动静,洞口隐蔽。但郑清之若铁了心搜山,迟早会发现。”他看向辛弃疾,“我们最多能藏三天。三天后,要么饿死,要么被瓮中捉鳖。”
辛弃疾沉默。他借着火光看向怀中——山河印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他想起祖父辛赞,想起耿京,想起那些死在北归路上的义士,想起沈晦在石室中孤独刻字的身影。
!“杨兄,”他忽然开口,“若我将印与诏交于你,你有几分把握送出山?”
杨峻一愣:“什么意思?”
“我已成累赘。”辛弃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高热不退,伤口恶化,走不动远路。但你们不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