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筷鱼香茄子,吃得心满意足,齿间咀嚼着,拍拍夏微的手臂:“陈刚回来的时候心情看上去怎么样?”
夏微回忆,如实应答:“好像还是以前那样。但是他应该就是这种藏得住心事的性格,再难过也不会暴露在脸上,我们中国人讲究的就是含蓄。”
他啧了一声,摇摇头:“照我说,这样会把自己憋坏。不过他回来得还是挺快的,我以为按照你们那里遗产继承的速度,短时间内应该会留在那里。”
“遗产?”夏微蹙眉。
这个词语对她来说有些遥远,平时也接触不到。
而美国人重视的就是法律秩序,阿列克西对此见惯,以谈起家常的语气与她八卦:“陈的外公是企业家,我想肯定给他留了不少遗产,他外祖母几年前就去世了,我想应该会给他母亲一份,他一份,很早就做过公证,防止他爸爸觊觎。”
“企业家?”夏微疑惑,“很富有吗?”
“当然,你不知道?”惊讶于夏微竟然对陈越青的背景一无所知,阿列克西挠挠头,为她答疑解惑,“陈家里很有钱,他爸爸虽然贪财,也是有名的大律师,陈只是性格亲和没有那种富家子弟的做派而已,你有没有看到他手上那块表?他外祖父家的珍藏款,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说得绘声绘色,好像那块表属于他一般,夏微并没有兴趣,因此没有扭头看他比了多少个零。
端着碗的手却忽然停住了。
温热的鸡汤隔着陶瓷碗蹭过掌心,心里无端渗出一缕落寞,细细密密地占满了整个空隙。
连带着口中的鸡肉也没了味道,牙齿机械性地嚼动着。
原来他们的家境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
夏微作为独生女从小也丰衣足食,对物质从来没有什么概念,反正也不缺就是了,爸爸妈妈都会满足她。
可是今天,她骤然感受到了与他之间的差距。
这样的感觉并非自卑,她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家庭低人一等,只是仿佛无形中有一双手,硬生生将她与他拉远了。
就好像他们说过的话,走过的路,都被一条质地坚硬的丝线拽着,即便装作视而不见,也硌得心底隐约传来不适感,提醒她,你们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门又一次被打开,空旷的风穿过客厅,吹乱了头发。她也忘了去拨。
陈越青拿着快递走进来,单手关上门,低头拆封。
“买的什么?”阿列克西探头去看。
“没什么,给键盘换个轴,原来的有点老化了,趁着做活动买一套。”
“那你换副键盘不是更省事?”
“没必要,原来的又不是用不了。”陈越青把键盘轴放去书房,坐回餐桌,瞥见夏微还没怎么动筷,立刻猜到原因,以谴责的目光笑骂阿列克西,“又拉着我学妹说一大堆废话,怎么这么欠呢,憋一天了是吧,她没吃饱你全责。”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缥缈的距离感又刹那消失了。
一颗心重新安置回了胸腔,夏微忽然生出一股奇妙的踏实感,那根硌着心口的丝线断了,血液又开始自由流动。
连着胃口也大开,她连忙说:“我还没开始大快朵颐,学长做的饭看起来就很好吃。”
阿列克西立即用夸赞来弥补过失:“陈来美国以后经常自己做饭,有着一手好厨艺,我们一个实验室的就喜欢来陈家里聚餐,说句实话,他做的饭菜比街上中餐馆的还让人有胃口。”
“那你不如直说大学城的中餐馆不怎么样就行了。”陈越青笑了一声。
夏微一直有一个好奇的问题,鉴于与阿列克西混久了,于是咬了块鸡腿,肉在齿间咀嚼,鼓着脸颊问:“你们美国人平时没味道的漂亮饭吃多了,吃到我们的中餐,会惊为天人,从此只吃中餐吗?”
“有人会,但是大多数美国人不会。”阿列克西笃定地说。
“为什么?中餐味道这么好。”夏微顿时有一种你们吃不了细糠的感觉,当然没有把心里话吐出来。
阿列克西耸了耸肩:“我们味觉系统与饮食习惯里就是觉得这里的饭好吃,反而很多人会觉得中餐重油重辣吃不惯,不过我是例外,我挺喜欢吃中餐的,特别是陈做的。”
他向陈越青抛去一个献媚的眼神:“是吧。”
“……”陈越青无语。
晚上回去时,夏微本来不想麻烦别人,陈越青却坚持要送她。
“大学城晚上也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不能单独走夜路。”他看向阿列克西,商量着,“你与她顺路吗?”
“我可以送。”阿列克西主动请缨。
“行。”陈越青点头。
又看向夏微,点亮手机屏幕,划到一条消息:“最近有空吗?”
“有,有。”
夏微以为是有事情找她帮忙,那她欣然愿意,然而人家是给她介绍兼职机会。
“这家奶茶店老板是我同学,他需要一个钢琴弹得不错的女生去拍摄广告片,会有一些弹琴的镜头,薪酬是三百美元一天,不知道你乐意去吗?”陈越青把信息拿给她看。
“乐意之至,时间地址发过来就好。”夏微受宠若惊,这种天降好事竟然会落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