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叛军的斥候在桑干河北被全然压制,使得他们无法侦查到唐军动向。
夜间行军,人马嘈杂被夜色和河水涛声所掩盖。
而李倓再一次以亲王主帅之尊,成为这支兵马的统帅。
他今夜的这番行径,并没有对自己的心腹隐瞒。
李倓所率领的这支兵马只是夜袭的先锋。
无论成败,其后总归是需要后续兵马接应的。
孔目官李勉等人想要劝阻,认为作为一军主师,建宁王实在不应该屡屡亲自以身犯险。
但是建宁王却正色道;
哪里有身为主帅之人出此险策,自己却不执行,而要让手下的兵士赴险呢。
而试图劝谏的李勉等人也知道,建宁王胯下有神驹乌云踏雪,加之此事本就是隐秘行动,成功的概率颇大。
而就算不成功,也总算能够凭借这匹马涉水北返。
真正论起凶险程度,较之之前建宁王在两军堂堂对垒时,以主帅之身冲阵来说,夜袭敌寨的风险还是少了一些的。
正面会战,主帅冲阵固然能够鼓舞士气,但同时也有很大的风险。
比如后来的李嗣业便是在冲锋的时候中流矢,最终重病而亡。
而之前,尚且为唐臣安禄山在征讨契丹的时候,也因为他的先锋的一个将领,长得和安禄山颇为相似,被契丹敌人当成了安禄山,反而激发得契丹人人奋勇向前。
都想要获得杀死安禄山这份功劳。
不但没能鼓舞起自己的士气,反而壮了敌人的斗志,最终导致兵败。
相较之下,夜袭的风险就没那么高了。
而那些士兵听闻建宁王如此的说辞,也都感到十分的敬佩。
就连被抽调的那些新近归降的原范阳军、卢龙军将士。
虽因家眷都在城中被唐军看管,有废掉了其他叛军的手指。而被绑在唐军的战车上,但心中未免仍有几分不服,但此刻也对建宁王由衷折服。
而李伙也不会对新降兵全然信任,就怕他们拼着城中的家眷不要,也要和自已来个鱼死网破。
除却高鞠仁的心腹以外。
其他新附兵马,都骑乘契丹马和奚马。
这些马虽然适合钻山地和树林,在平原上却没法跟唐神威天龙二军麾下的马匹相比。
也不给他们长柄的兵器。
所有长兵器都由唐军本部与天龙神威军携带,只待临战之际,再行分发。
同时,他又令麾下骑兵一对一暗中监视,严禁这些人擅自喧哗,将途中生变的可能降到最低。
一行人悄然离开幽州城,径直向西而行,经由事先占领的沟渠上所搭木桥穿过。
随后沿着桑干河一路前行,寻到河水较浅、可以涉渡之处。
一路上,全军只在队伍首尾各点一支火把作为标识,其馀人一律不举火,只手持漆成白色的长杆,借着月色反光彼此呼应,既保证队伍不至走散,又不会在远处被敌军察觉。
待顺利渡过桑干河,队伍才停下稍作整肃。
与此同时,幽州城内与城外营寨中的唐军,无一人安睡。
众人提前休整,此刻已是枕戈待旦,只等一声令下。
底层士卒虽不清楚具体计划,却也心知今夜必有大战。
这一路人马由段秀实为主、李抱真为辅统一指挥,只待建宁王那边得手,便立刻利用事先准备好的船只与浮桥大举渡河,全力突袭敌营,争取一举击溃尹子奇所部叛军。
李倓在李抱玉、浑城等人护卫下,登上一处高地远眺。
十馀里外,叛军营垒之中火光点点,隐约可见。
李倓当机立断,率领队伍远远绕行,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数百名骑士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叛军营寨的正南方。
果不其然,沿途所见的远处火光,都只是叛军虚张声势。
营中士卒戒备松散,不过是例行公事,并无多少警剔之心。
尹子奇为防唐军夜袭,在营寨左右与正面都布下了大量哨探,防备极为严密。
唯独南方一侧,因此前连续多日派小股人马在此伪装援军,故意暴露行踪,反倒让叛军将领形成了思维盲区,认为后方安全无忧,因此并未布设多少哨探。
而本来是头枕着胡禄等作为地听睡觉,探查通过空腔内形成的回声,探查马蹄声响的叛军士卒。
也因为连日来营寨南方不断有骑兵往复奔跑,伪装援军的缘故,并没有在彼处安排,也没有侦查到有大股骑兵靠近。
那些举着火把充当疑兵的叛军士卒,即便发现了这支队伍,也没有派人上报主将。
军中自有规矩,各人只需听命行事,而最忌多管闲事、越权行事。
何况哨探之事本就不归他们负责。
即便有心留意,也只见这支人马一身燕军装束,领头者口操河北口音,引路骑士更是声称,这是奉史大夫之命前来增援的先锋部队。
一时间,即便有一两人心中微觉异样,也终究没有多嘴。
他们本就奉命假扮史思明的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