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讽刺。
唐庭在关陇根本之地,之所以能够有动辄驱杀伪官,袭扰敌寇,让叛军受困于兵不出长安周围的局面。
靠的乃是如薛景仙这样的三辅豪右,也即是良家子。
到了燕地,供唐军驱使的,则变为了当地的不良人。
想来任何形式的统治,都分为从中得到利益和不曾得到利益之人。
关陇和燕地截然相反的情况,就在深刻地说明此事。
在作出了种种布置之后,建宁王北上前去高粱河北的营盘,美其名曰要整顿士卒。
将城中诸事,交给了高适,崔器,高鞫仁和高如震等人。
而行军司马高适在详细布置一番后,就呆在子城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仿佛城中一切与其无关。
有的人自恃美名,有些事不愿亲为。
就算做了,来日史书之上,也会为尊者讳,不将之列于本纪,传。
真正要干的脏活,就轮到了蓟县令崔器等人的身上。
而他们倒也乐得如此。
这样虽得骂名,却不失为仕宦之途的终南捷径。
人数接近三千的轻侠浮浪自悯忠寺出,各自分出三五百人进入入有数十神威军甲士把守的开阳坊,肃慎坊,花严坊。
又入卢龙,辽西,铜马等坊。
这些坊里大门之上,还悬挂着数颗胡人首级。
不是幽州之人。
却是唐军的粟特兵,因为私自劫掠,为正肃军纪,处斩后悬挂于此。
倒也换来了幽州城中一段时间的安宁。
可惜,须知有些事,终归是自欺欺人不得的。
随后便是蓟县令崔器派遣数名县吏开始宣告之声;
要求入房舍内搜查之前杀伤巡城守军的犯人,但属无辜之辈,绝不杀伤一人。
各家都紧闭房门窗户,大户则紧闭院门,无人响应。
于是崔器略略一点头,蓟县尉高如震传令下去,轻侠浮浪们便从幽州东南隅开始了搜查。
他们有的身上穿着的是平生从来没有穿过的甲胄,头被铁盔低低压着,有些不适应。
手中拿着不伦不类的短刀,却是使得熟了的。
有的则惯于轻捷迅猛,只是身穿胡服,挎弓携箭。
他们虽然是从来不谙战阵的乌合之众,却也熟悉这些城中街道。
而他们的对手,装备尚且不如他们精良,有的干脆就是一些不良人的主家,熟悉宅院结构的优势也不存在了。
再加之他们早已被唐军切断了粮食来源,许多人家中根本没有馀粮。
即便省吃俭用,也依旧饿得脚步虚浮。
等到门外的青壮们破门而入,用拆毁的房梁撞开院门之后,一拥而上。
近身搏杀之时,这些人很快便因少了一口力气而露出破绽。
顽抗者纷纷毙命。
而叛军之中一些高级将官的家属,所住宅院坚固,又提前积蓄了不少粮草。
那些游侠无赖攻不进去,反而被对方据守院墙之人力战击退。
往往只要死上一两个人,便立刻一哄而散。
退出数十步,然后再行聚拢。
每到这时,远处顶盔贯甲、列阵待命的唐军便会以步弓远射,压制负隅顽抗的叛军。
他们既要击溃叛军里最为凶悍的死战之士,也要震慑那些趁乱纠集的乌合之众。
若这些游侠无赖敢闯入未加抵抗的民宅肆意劫掠,唐军便会立刻射响箭威慑,将其强行清退。
一来震慑叛军,二来维持秩序,不让趁火打劫之徒祸害百姓,也彻底断绝叛军残部的依托。
见唐军不是无差别的掳掠,只是定点打击城中大户。
许多城中百姓也放下抵抗之心,等到局面平息之后,开门让吏员入屋搜检。
主动交出弓矢等原本的防身器物
而一些不愿同主家赴死的幢仆也多有反正之人,他们添加唐军一方,自告奋勇地带路前往宅院各处。
而一路上,沿途唐军吏员信使也都各自高声警告,不得伤及没有抵抗的叛军家眷。
如此行事,抵抗和杀伤都小了许多。
不少叛军家眷都被控制起来,能够进行抵抗的武器则被收缴。
为了让他们安心,唐军并没有使妇孺和男丁分开,即便这会多出不确定因素。
也确实有人逃跑,甚至于成功缒墙走脱。
不过最终活命的前提,是要过策马在幽州城外的胡骑那一关。
随后,唐军逐渐进入蓟北坊,燕都坊,军都坊,招圣坊,显忠坊。
到了这些更为内核里坊,受到的抵抗,也就更加顽强,密集了。
其中当日唐军破城之时,有两三千人协同守城,而被铁勒骑兵杀伤,抵抗意志坚固。
这时候,数千轻侠浮浪就起到了筛选的作用。
筛选出执意反抗的,由唐军甲士列阵将其一一平之。
而他们则继续前去其他里坊,如时和坊,遵化坊,平朔坊,归化坊。
各坊抵抗的程度各有不同,有的甚至投机性的选择如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