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有何不可(1 / 2)

李倓知道张良娣、李辅国之流,皆是些目光短浅、只争眼前蝇头小利的宵小之辈。

他若远在边关,尚且不会成为他们的主要目标。

可若留在圣人卧榻之侧,便太过扎眼,必会成为他们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上一世的结局,早已血淋淋地印证了这一点。

另一个选择,则是东渡黄河,驰援河北战场。

这条路注定凶险万分,他或许没办法保全河北义军。

可至少,河北、山东、河南的广袤土地,能成为他辗转腾挪的根基,不至于像前世那般,处处受制于人,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思及此处,李倓再次抬眼望向夜空。

恰在此时,一轮明月挣脱乌云的屏蔽,清辉遍洒大地,照亮了旷野山川。

霎时,他心中的郁结,也如拨云见月般壑然开朗。

李倓将手中金叵罗掷于地上,仰头发出几声轻笑。

他转身大步回营,附近营帐的欢腾声似乎也变得清淅起来。

刚踏入帐中,他便对侍立两侧的亲卫沉声下令:

“立刻去请先生来我帐中议事。”

这个先生,指的便是身负圣人监军之任,行御史之职的李泌。

等待李泌前来的这段时间,李倓跪坐在案几之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

目光落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上,思绪翻涌。

不多时,帐外传来侍者通报之声,说李泌已至。

李倓当即推开案几,穿上足履,快步迎出帐外。

见建宁王亲自出迎,李泌连忙行礼,开口问道:

“大王深夜召泌前来,不知是有何要事?”

李倓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语气恳切:

“我欲行安天下之策,特召先生前来商议。”

相处日久,李泌也知道了李倓素来务实,从不说虚妄大话。

此刻听他言之凿凿,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敛容,随他一同入帐。

李倓屏退左右侍从,帐中屏风之后,只留二人对坐。

隔着一张案几,李倓率先开口,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泌:

“敢问先生,我大唐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亦或是两京之天下?”

李泌几乎不假思索,沉声答道:

“唐统当在四海,不在两京之间。”

“昔年司马邺据有长安。”

“然,刘元海1僭号于平阳,石勒盘踞襄国。”

“江河阻塞,山川崩竭,晋室究竟不能复有中原。”

“后魏坐守洛邑,然则尔朱拥兵晋阳,葛荣横行河北,魏祚也难存续。”

“及至隋末丧乱,江湖鼎沸。”

“炀帝恃两京之固,拥之以临四海怨望,而轻天下之人。”

“会我高祖举义兵,兴王业。”

“其城虽坚,亦不足险也。”

“可见古来,有天下者有两京,而非有两京者有天下也。”

这番话正说到李倓心坎里,他不由得抚掌喜道:

“先生所言,乃合倓意。”

李泌一语道破的,恰恰是肃宗李亨的心结所在。

那就是河北,关中两个战场的主次问题。

历史上的李亨,就象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将大唐国运尽数押在收复两京之上。

陈涛斜、永丰仓、清渠接连惨败,好不容易才在香积寺赌得一场惨胜。

可这胜利的背后,是在透支贞观以来百馀年积累的国威与民心。

如今的李倓,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是循着旧路,将麾下将士当做筹码,投身于收复两京的赌局。

还是另辟蹊径,东渡黄河,驰援正在河北浴血奋战的义军,与颜真卿等人并肩?

答案早已在他心中明晰。

于是,李倓对李泌分析了河北的局势。

听闻建宁王所言,李泌陷入沉思。

他不比李倓身负后世记忆,对河北战局的了解,远不如身经百战的将帅。

在他看来,河北义军势单力孤,怕是难撑太久。

可李倓麾下的这支兵马,却是灵武朝廷眼下唯一能自如调动的机动力量。

心念及此,李泌;“王欲为何事。”

“莫非不欲凯旋于行在?”

李倓道;“我欲北上。”

李泌瞳孔略略一缩。

“北上?”

“我军追击窣利,已近河曲,此时北上丰州,借由河水运送之便,东出漠南,奇袭范阳,又有何不可?”

李泌瞳孔一扩,紧盯建宁王。

时人只觉得流光匆匆,逝如白马。

昨日尚且沉浸在盛世的梦幻中,今朝就被猝然惊醒。

承平百馀载的中原之地上,干戈烽烟如掠影,竟然反而让人生出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唯独那长安城中的霓裳舞衣,只是徒然变幻做了姑苏城外的江枫渔火。

只有李倓清楚,唐朝在这短短一年里发生了多少变故。

几乎每一条战在线,都时刻在上演着决战。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因素,就是